两人是大学同期的同学。
在踏入这所医院之前,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过课,也一起在考试前熬过夜。
之前还想着要追上桐生君。
现在越发觉得有点天真了。
这倒也不是说他笨还是怎么样,和其他同期相比的话,他还是能稍微大点声说话的。
太变态了。
桐生君真不是人。
好在市川明夫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
巡回护士体贴地帮他擦了擦汗。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也称得上是一丝不苟。
每一针的进针角度和边距,都在努力模仿着桐生和介曾经在台上演示过的方法。
“桐生君,你先去休息吧。”
市川明夫一边打结,一边说道。
“剩下的交给我没问题的,缝合完我会把病人送去复苏室,再把术后医嘱也开好。”
“麻烦你了。”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他先去洗手池洗了手,再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最后在外面套上白大褂。
口袋里的寻呼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面显示的是西村教授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把寻呼机塞回口袋里。
大学医院的暗色水磨石走廊总是十分忙碌。
“桐生医生,辛苦了。”
“早上好,桐生医生。”
路过的护士和年轻医生们纷纷停下脚步,向他鞠躬问好。
“辛苦了。”
桐生和介点头回应。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但也谈不上有多迷恋。
来到熟悉的红木门前。
桐生和介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了西村澄香教授那不疾不徐的嗓音。
推门进去。
西村教授正站在窗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在给窗边的一盆兰花浇水,细密的水珠落在翠绿的叶片上。
“教授。”
桐生和介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坐吧。”
西村教授放下喷壶,转过身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刚下手术?”
“是的,一台内踝撕脱骨折,市川君在做收尾。”
“嗯,那孩子做事也算踏实。”
西村教授像是在和家里的晚辈闲话家常。
天才固然难得。
但这种稳定可靠的基石,才是维持医院日常运转的绝对主力。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
“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她把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双手接过。
这当然不是印着厚生省的樱花徽章的原版文件,而是经过了医院理事会二次处理的。
他快速地翻开了几页。
里面看着文字很多,但实际上都是些官僚们喜欢用的长篇大论。
意思很简单。
要在高崎市的国立综合医院,成立一个临时的救命救急据点。
由群马大学、独协医科大学和筑波大学,各自派人,去接管北关东三县的重度外伤患者。
“高崎综合医院那边,条件是很不错的。”
西村教授重新端起茶杯。
“硬件设备都是按最高标准配的,就是缺医生。”
“而且,这个试行计划,也是为以后的重度外伤救治中心做铺垫。”
“很重要。”
她目光灼灼,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期许。
桐生和介心脏跳了一下。
这就是他想要的舞台。
倒不是说医局里那些常规的骨折手术,有什么不好,那也是一种积累嘛。
只不过,高崎市,北关东的枢纽,三家大学医院的同台较量,对他来说,更加的海阔天空一些。
但他也没有急着说话。
这事确实很重要。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缺的医生,通常是资历更深的讲师,或者是像今川织那样经验丰富的专门医。
西村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是小笠原教授的意思。”
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气依然平缓。
“昨天晚上,小笠原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提到了你。”
“他说,既然你已经是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的特别顾问了,那就应该去最前线看看。”
“看看你提出来的损伤控制理论,好不好用。”
西村教授没有掩饰。
有些事情直接说开反而更好。
桐生和介倒是有些意外。
那个在料亭里请他吃茶泡饭、跟他说着北海道大雪的老头,竟然帮他把路都铺到了这种程度了。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我不会让您和小笠原教授失望的。”
“嗯。”
西村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不必有太多压力,今川医生也会一起去的。”
她顿了一顿,又接着补充了这一句。
“是。”
桐生和介再次欠身,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
他一边往医局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需要准备的东西。
就算西村教授不开口,他也会把今川织拉上。
既然要应对北关东三县的危重伤员,那面对的肯定不只是简单的四肢骨折。
骨盆粉碎、胸腹联合伤、多发性创伤。
那将会是一个高强度的修罗场。
而他的手术能力,其实目前来看,还是不够全面的。
走过一个拐角。
正想着时,迎面就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川织。
她穿着那件挺括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正低头看着什么。
“前辈。”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今川织抬起头。
看到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刚下手术?”
她合上病历夹,随口问了一句。
“嗯,市川君在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