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小鸡啄米。
不过,她在每一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会强行把自己拔起来,装作很精神地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
终于。
在一次列车过弯的轻微晃动中。
桐生和介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身体稍微往内侧挪了挪。
这时。
今川织也抵抗不住困意,她的头彻底失去了支撑,倒向了过道那一侧。
毫无防备地,靠在了桐生和介的肩膀上。
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是饭店提供的洗发水味道,夹杂着她平时常用的香水的尾调。
桐生和介没有动。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肩膀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窗外,关东平原的景色在快速倒退。
偶尔能看到一些停工的建筑工地,生锈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乘务员推着小车从过道走来。
轮子压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需要热咖啡或者茶吗?”
乘务员带着职业的微笑,压低了嗓音询问。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乘务员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伴,立刻了然地点点头。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打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桐生和介看着手里的报纸,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他开始希望这趟列车能开得慢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各位乘客请注意。”
“前方即将到达,高崎站。”
“有需要在高崎站换乘两毛线、信越本线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伴随着悦耳的提示音。
列车开始减速。
今川织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似乎对被打扰了睡眠感到很不满。
接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稍微抬了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桐生和介的边缘明显的下颌线。
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把头靠在哪里了。
顿时,脸颊上瞬间涌起一股热意。
她赶紧坐直了身体。
还好,桐生和介也在微微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她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还好,没有流口水。
列车在一阵轻微的制动声中,缓缓停下。
高崎站到了。
这里是群马县的交通枢纽,从东京过来的新干线在这里停靠,但要回前桥市,还得去换乘在来线。
桐生和介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今川织也当做无事发生。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说话,提着行李走下车厢。
尽管水谷光真之前打来电话说可以喊泷川拓平来接,但桐生和介想了想,还是算了。
医院里永远是最忙的。
反正交通也算便利,就没必要让人大老远开车跑来接了。
群马的风,总是比东京要野蛮一些。
“走吧,去换乘。”
今川织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
两人通过换乘闸机,来到了两毛线的站台。
这里停着一列湘南色的普通电车,绿黄相间的车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走进车厢。
里面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刚买完菜的大妈,还有两个穿着制服、正在打瞌睡的高中生。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十来分钟后。
列车到达了前桥市站。
桐生和介伸手拦下了一辆黄色涂装的出租车。
很快,熟悉的红砖大楼出现在视线中。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付了车费后,桐生和介提着行李袋,和今川织并肩走进了医院大厅。
一路走进去。
沿途有不少护士和病人家属认出了他们。
“是桐生医生!”
“真的是他,电视上的那个国民医生!”
有人小声议论着,甚至还有人激动地想要凑上来。
桐生和介只能加快脚步。
今川织下巴微扬。
来到住院大楼,乘坐电梯上了六楼。
走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今川织抬起手,轻轻叩了门。
“请进。”
门后传来了西村澄香教授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
推门进去。
办公室的陈设还是老样子。
靠墙的沉重书架,堆满的历年医学期刊,还有窗台上那盆长势还算不错的兰花。
西村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看到是他们进来,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笑容。
“回来了啊。”
这语气,就像是看着远游的孩子终于回了家。
“是的,教授。”
今川织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恭敬。
桐生和介也跟着行了礼。
“嗯,在东京见学,辛苦了。”
西村教授站起身,走到待客的沙发旁。
“都坐吧。”
两人依言在皮沙发上坐下。
西村教授没有喊来三浦秘书,而是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这次在东京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们做得很好啊,没有给群马大学丢脸。”
“特别是桐生君。”
“听知事那边传来的消息,近期还要给你颁发县民荣誉奖。”
“这可是我们第一外科的光荣。”
她的表情和蔼,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欣慰。
“那是您教导有方。”
对于这种场面话,桐生和介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不用这么谦虚,好就是好。”
西村教授笑着摆了摆手,显然对他的态度十分受用。
她又转过头去,看向今川织。
“这次也辛苦你了。”
“今川医生,你作为桐生君的指导医,也很关键。”
“在那种混乱的突发事件里,能坚守医生的本分,做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