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要求十分突兀。
但他看到了中森睦子眼里的水光,还有那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
桐生和介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来。
不过,不是那种带点暧昧的抚摸。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是像医生想确认患者头部有没有外伤那样,稍微用了点力气。
“没事的。”
桐生和介的嗓音低沉。
中森睦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即便是隔着手术帽,仍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触感。
然后她慢慢放松了下来。
中森睦子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里。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第267章 收官之战
上午九点整。
第一手术室内,无影灯已经亮起。
二楼见学室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从这里俯瞰下去,手术台就像是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
福岛俊行讲师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研修医给泡的热咖啡。
“要开始了啊。”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今天的豆子怎么感觉有点酸,大概是研修医又偷懒用了便宜货。
还是病历写得不够啊。
他把身体陷进椅子里,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这只是一台桡骨远端骨折。
AO分型A3型,说白了,就是手腕断了,骨头是碎了点,但又没有完全炸开,也没有累及关节面。
按标准流程,亨利切口,掌侧入路,切开复位,钢板固定。
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这种手术,哪怕是让刚入局一年的石田翔吾上去,有他在旁边指导,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实在没什么看头。
要不是这毕竟是他组里的病人,再加上安田助教授也会来了,他都懒得来。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写两篇论文,或者去看看股票。
“福岛前辈,听说那个中森小姐脾气很坏啊。”
坐在旁边的中野清一郎凑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
“是啊。”
福岛俊行撇了撇嘴,想起这几天在病房里的遭遇,就觉得头疼。
“是位很难伺候的病人。”
“光是手术方案就解释了三四遍,一会儿怕疼,一会儿怕留疤,一会儿又怀疑我们的技术。”
“要是换做普通病人,我早就让护士把同意书扔过去,爱签不签了。”
“但谁让人家是VIP病人呢。”
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这是小笠原教授都亲自问过的病人。
要单单只是个VIP也就算了,他惹不起,还能躲不起么。
“也是。”
中野清一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大学医院里就是这样,技术好是基础,能不能搞定这些有钱有势的VIP,才是往上爬的关键。
这时,下方手术室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举着双手,走进了这个代表着东大医学部最高水准的房间。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两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器械护士拿起无菌手术衣,帮他穿上。
巡回护士则在他的身后,拉住手术衣的内侧边缘或系带,系好颈部和腰部的系带。
紧接着是橡胶手套。
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再次包裹住双手。
指尖的触感被稍微隔绝了一些。
不过,这层橡胶,对桐生和介来说,不过是第二层皮肤而已。
“生命体征平稳。”
麻醉机旁,白石红叶的声音传来。
她今天没有戴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手术帽,而是换上了一顶标准的一号绿色帽子。
“臂丛神经阻滞效果完美,我还额外加了点好东西。”
“咪达唑仑。”
“既然这个娇气包想睡觉,那我就大发慈悲,让她做一个长长的、没有梦的觉。”
“这可是大魔法师的恩赐。”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监护仪的旋钮上轻轻搭着。
心率65,血氧100,血压110/70。
非常完美的麻醉状态。
她额外加的咪达唑仑,也就是镇静剂。
对于这种极度抗拒手术的病人来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大的仁慈。
“好,谢谢。”
桐生和介走到手术台前。
“开始吧。”
站在一助位子上的今川织,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也带着几分期待。
手术台上的术野里。
黄色的碘伏涂抹在白皙的手臂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术刀。”
“要15号刀片。”
桐生和介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二楼的见学室里。
福岛俊行换了个姿势,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板上。
“要切皮了。”
“要用亨利切口,最稳妥的入路。”
“从桡侧腕屈肌腱和桡动脉之间进去,视野好,也安全。”
“嗯,切口大概要八厘米。”
他自顾自地说着。
下方的桐生和介已经动了。
刀尖触及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
但福岛俊行和中野清一郎,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桐生和介的刀停了。
在当下,AO学派的“坚强内固定”和“解剖复位”理念,是统治着整个骨科界的绝对真理。
因此,医生们往往不惜做大切口,广泛剥离软组织。
目的只有一个,把骨头暴露得清清楚楚,以追求一百分解剖复位。
此前武田裕一给安藤太太做手术时,就是如此。
但桐生和介没有。
刀锋划过。
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想的八厘米。
只有不到三厘米。
“这么短?”
中野清一郎也愣了一愣。
这么小的切口,能看到什么?
别说是暴露骨折端了,就连把拉钩放进去都费劲。
“大概是先开个小口探查一下吧。”
福岛俊行皱了皱眉,但也只能找到这么个理由。
“桐生君之前的几台手术做得确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