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外加的咪达唑仑,也就是镇静剂。
对于这种极度抗拒手术的病人来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大的仁慈。
“好,谢谢。”
桐生和介走到手术台前。
“开始吧。”
站在一助位子上的今川织,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也带着几分期待。
手术台上的术野里。
黄色的碘伏涂抹在白皙的手臂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术刀。”
“要15号刀片。”
桐生和介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二楼的见学室里。
福岛俊行换了个姿势,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板上。
“要切皮了。”
“要用亨利切口,最稳妥的入路。”
“从桡侧腕屈肌腱和桡动脉之间进去,视野好,也安全。”
“嗯,切口大概要八厘米。”
他自顾自地说着。
下方的桐生和介已经动了。
刀尖触及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
但福岛俊行和中野清一郎,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桐生和介的刀停了。
在当下,AO学派的“坚强内固定”和“解剖复位”理念,是统治着整个骨科界的绝对真理。
因此,医生们往往不惜做大切口,广泛剥离软组织。
目的只有一个,把骨头暴露得清清楚楚,以追求一百分解剖复位。
此前武田裕一给安藤太太做手术时,就是如此。
但桐生和介没有。
刀锋划过。
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想的八厘米。
只有不到三厘米。
“这么短?”
中野清一郎也愣了一愣。
这么小的切口,能看到什么?
别说是暴露骨折端了,就连把拉钩放进去都费劲。
“大概是先开个小口探查一下吧。”
福岛俊行皱了皱眉,但也只能找到这么个理由。
“桐生君之前的几台手术做得确实漂亮。”
“但他毕竟年轻。”
“可能是有了心理压力,难免想要再次证明自己,想要炫技。”
“等下发现视野不好,肯定还得延长切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桐生和介的评价稍微降低了一些。
病人要的是疗效。
要是为了追求切口小而导致复位不良,那就是本末倒置。
“拉钩。”
下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见学室。
桐生和介放下了手术刀。
今川织手里拿着两个小型的甲状腺拉钩,轻轻地探入了那个只有三厘米的小切口里。
“桡动脉在左边,正中神经在右边。”
“拉开。”
桐生和介的指令很简短。
今川织手腕用力。
肌肉间隙被撑开,露出了一小块白色的骨面。
仅仅是一小块。
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这里是桡骨的干骺端,距离真正的骨折线还有一段距离。
按照AO原则,这时候应该继续向深处剥离,要把旋前方肌切断,要把骨折端完全暴露在视野下。
但桐生和介没有动刀。
“电钻。”
“要1.5mm克氏针。”
他伸出了手。
啪。
器械护士立刻将装好克氏针的电钻,稳稳地拍在了桐生和介的掌心。
还是以最方便主刀发力的角度。
她毕竟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老资历了,拥有着极为过硬的职业素养。
在常规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中,流程本该是剥离骨膜、显露骨折端,然后直接上钢板。
但在术前沟通时。
桐生医生就已经明确交代过,这台手术会有一些不同。
不用常规思路,而是先上克氏针。
不过,再见学室里。
福岛俊行倒是和中野清一郎面面相觑。
“他要干什么?”
“难道是觉得骨折太碎了,想先用克氏针临时固定一下?”
“可这才刚切开,连骨折线都还没看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看不懂,不理解。
不过福岛俊行已经想好了。
等下要是桐生和介搞砸了,就立刻下去接手,挽救这台手术。
否则,这要是发生术后固定不牢,骨折移位了,不用说,律师函第二天就能寄到院长办公室。
不仅是他们,其实今川织也有些看不懂。
但她也没有发问。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桐生和介在手术台上的各种神来之笔。
只要跟着做,结果总归是好的。
滋——
电钻启动的声音响起。
桐生和介手很稳。
钻头高速旋转,刺破了皮肤,钻进了骨头里。
但他没有把针打穿。
而是刚刚钻过骨折线,就停了下来。
“第二根。”
“要2.0mm的。”
他没有拔出第一根针,而是直接把电钻卸了下来,把克氏针留在了骨头上。
就像是在骨头上插了一根天线。
器械护士赶紧递上装好新针的电钻。
滋——
克氏针打进去了。
位置稍微偏了一点,角度也有些刁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桐生和介已经在那个小小的切口周围,稳稳打进去了两根克氏针。
长短不一,粗细不同。
“在搞什么啊?”
然而,福岛俊行对他的果断,很不满。
“乱来!”
“简直是乱来!”
“这里是桡骨远端,周围全是肌腱和神经。”
“这要是伤到了正中神经怎么办?”
“病人要是醒来发现手指麻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