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MRI。
还有,在手术室里,展示了那台价值连城的德国蔡司手术显微镜。
以及,在实验室里,看了最新的骨密度分析仪。
即便桐生和介也露出惊叹的表情了,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就更像是见过了更好的东西后,配合他的演出,在努力地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比这些更好的设备?
美国?
德国?
可桐生和介的履历上一片空白,都没出过国,怎么可能见过啊?
“嫌弃?”
小笠原诚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点意思。”
“看来,我们的这位国民医生,眼界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他不是嫌弃机器。”
“他是觉得,真正的医生,不应该过分依赖机器。”
“在地震灾区,在毒气现场,没有任何机器,他不也一样救人了吗?”
小笠原诚司自行脑补了一个理由。
他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一个纯粹的外科医生,一个只相信自己双手的医生。
“既然这样……”
小笠原诚司收敛了笑意。
“安田君。”
“你再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请他和今川医生吃饭。”
“地点,就在菊乃井。”
第260章 那就做吧
东京大学医院第一外科,B栋,特别病房区。
福岛俊行走在最前面。
这位资深讲师,身上的白大褂挺括,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万宝龙的钢笔。
安田一生助教授因为有事,便把查房的任务交给了他。
福岛俊行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相反,他还有点享受这种带队巡视的感觉。
即便这个队伍,算上他在内也只有三个人。
但谁让跟着他身后的是那位被电视台碰捧上了天的国民医生呢?
今川织走在最后,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桐生君。”
福岛俊行突然开口了,但他没有回头,依然目视前方。
“在。”
“关于那篇损伤控制的论文,我看了。”
“写得很大胆。”
“数据处理得很漂亮,逻辑也自洽。”
“但是……”
他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带笑容。
“在实际临床中,变量太多了。”
“过分强调分期手术,会不会导致年轻医生产生惰性?”
“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骨折,就想着先打个外固定了事,而不去钻研解剖复位和坚强内固定的技术?”
“这可是会毁了下一代的。”
这就是典型的学院派思维了。
桐生和介看着他。
这位讲师,大概四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想要在学术上更进一步的时候。
“福岛前辈说得是。”
“所以,我在论文的最后也强调了。”
“损伤控制是有严格指征的。”
“只有在ISS评分超过25分,或者伴有致死三联征倾向的时候,才建议使用。”
“对于常规病例,AO原则依然是金标准。”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摆架子,但也没有涉及到利益冲突,他也懒得去多说什么。
医院里毕竟是讲究“和”的地方。
福岛俊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或者说,他也没真想要刁难。
毕竟连小笠原教授和安田助教授都认可了的人,他一个讲师,也不好太过分。
就是过过瘾罢了。
“走吧。”
福岛俊行推开了502室的房门。
桐生和介跟着走了进去。
今川织依然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病房里很宽敞。
这是B栋的单人特别病室,一天的费用是一万八千円。
这在1995年,是普通工薪阶层小半个月的房租。
当然,对于里面住着的人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一瓶面霜的价格。
中森睦子正靠在床头。
今天她已经没有穿医院统一发放的病号服了,而是换了一套淡紫色的丝绸睡衣。
头发已经打理过了,柔顺地披在肩头。
不过左手依然挂在胸前,被那厚重的石膏给托着。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在看到桐生和介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但只一瞬间,就被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
“中森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福岛俊行脸上带着微笑,走到了床边。
“好多了。”
中森睦子动了动身体,坐直了一些。
“手腕没有那么胀痛了。”
“手指的活动也灵活了一些。”
说着,她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活动了一下露在半开放石膏外面的几根手指。
尽管动作幅度不大,但也比刚入院那天要好很多。
“桐生君,去检查一下血运。”
福岛俊行稍微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这既是上级医生常见的使唤,也是在病人面前展示团队协作的一种方式。
“失礼了。”
桐生和介走上前。
中森睦子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别动。”
桐生和介的嗓音不大,但带着医生惯常有的命令般的语气。
中森睦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继续躲。
她把脸扭向一边,看着窗帘上的花纹,似乎这样就能减少那种被人触碰的不适感。
桐生和介伸出手。
指尖轻轻搭在她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上。
温度正常。
皮肤没有发红,也没有发紫。
他又按了一下甲床。
松开手后,苍白的指甲盖在两秒钟内迅速恢复了红润。
毛细血管充盈反应良好。
“疼吗?”
他问了一句。
“不疼。”
中森睦子始终没有看他。
只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天他把她从燃烧的汽车里拖出来的场景。
今川织站在后面,眼神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