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深筋膜绷紧了,软组织自然会形成一个腔隙。”
“这样既暴露了骨面,又保护了皮下血管网。”
“如果你只是用力去提,容易把皮瓣撕裂。”
他说得很简单,但也没藏私。
见学就是互相交流。
只有弱者才会把一点小技巧当成不传之秘,真正的强者,从不吝啬于分享。
中野清一郎听得很认真。
他看着那张简图,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是靠力去对抗软组织的弹性。”
“原来是顺势而为。”
他合上本子,对着桐生和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川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咖啡,小口地抿着。
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桐生和介。
这家伙……
还真是一点都不怯场。
这里可是东京大学的医局,是全日本最顶尖的精英聚集地。
但他坐在那里,神情自若,就像是在群马大学的那个小破医局里给田中健司讲课一样。
这种从容……让她觉得有些耀眼。
嘻嘻。
这就是她带出来的专修医。
嘻嘻。
自己可是他的指导医。
“对了,中野医生。”
桐生和介讲完了之后,把笔放了回去。
“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中野清一郎现在的态度很是端正。
“昨天我看手术排班表,下午有一台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大成形术?”
“是安田助教授主刀的那个?”
“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见学,见学。
就是要看自己不会的,就是要看自己没有的。
第257章 聆听七万转的蜂鸣
对于整形外科医生来说,脊柱手术就是皇冠上的明珠。
四肢的骨折,哪怕是粉碎得再厉害,只要医生肯花时间,哪怕是拼拼凑凑,总归是能接上的。
无非就是接歪了一点,无非就是长短不齐。
病人顶多也就是跛行。
生活质量下降,但命还在,甚至还能跑能跳。
但脊柱不一样。
那是人体的中轴线,里面包裹着脊髓,是连接大脑和躯干的唯一通道。
只要医生的手稍微抖一下,只要钻头稍微深了一毫米,病人就有可能当场高位截瘫,甚至呼吸骤停。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也是外科医生技术与心理素质的最高试炼场。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第一手术室。
这里,就是全日本医生都向往的最高最耀眼的舞台。
无影灯的光线被聚焦在只有方寸大小的术野中。
“我们要开始磨削椎板了。”
主刀的助教授安田一生低声说道。
他手里拿着高速气动磨钻。
这种钻头的转速高达每分钟七万转,发出的声音像是一种尖锐的蜂鸣,穿透力极强。
桐生和介站在二助的位置。
他本来只是打算在上面的见学室看看就算了的。
但安田助教授从警视厅回来之后,得知他想要来看看,当即就把二助换成了他。
大概是对之前被桐生和介喊去当二助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展现一下实力。
安田助教授的手很稳。
他在做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大成形术。
这是一种经典的术式,用于治疗多节段颈椎病。
首先,需要在颈椎的椎板一侧磨开一条缝,另一侧磨薄作为铰链。
然后,把椎板像门一样打开,扩大椎管容积,解除对脊髓的压迫。
难点在于“铰链”的制作。
磨得太厚,门打不开。
磨得太薄,门轴会断,椎板会塌陷压迫脊髓,导致病人高位截瘫。
这一层骨皮质的厚度,往往只有一两毫米。
全凭手感。
脊柱手术的视野非常狭窄。
切口只有几厘米长,深部却要直达椎管。
所有的操作都在显微镜下进行。
所以,桐生和介说是二助,但其实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他只能盯着显示屏。
今川织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
她对脊柱手术毫无兴趣。
这种手术风险大,时间长,病人术后恢复慢,而且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立竿见影的骨折手术,或者是礼金拿到手软的关节置换。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白石红叶,这位中二病少女麻醉医,也在这里。
下方的手术室中。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的旁边。
她手里没有拿漫画书。
在安田助教授的手术台上,即使是她,也不敢太造次。
脊柱手术对麻醉的要求极高。
必须将血压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以减少术中出血,保证视野清晰。
但又不能太低,否则会影响脊髓的灌注。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吸引器。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磨钻工作的时候,吸走冲洗的盐水和骨屑,保持术野清晰。
“在群马大学,这种单开门手术,做得多吗?”
“不多。”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武田助教授偶尔会做,但大部分是做前路减压。”
“是吗?”
安田助教授手里的磨钻停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钻石磨头。
颗粒更细,打磨的时候也能更精细。
“前路减压虽然直接,但是并发症多,而且对于多节段的病变,效果不好。”
“后路单开门,才是主流。”
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带着些优越感。
桐生和介倒也没反驳。
在群马大学,这种手术确实很少见。
这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门槛高。
另一方面是因为昂贵的内固定材料费,很多病人都承担不起。
安田助教授重新踩下了脚踏开关。
“桐生君,你看好了。”
“这是门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