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的眉毛跳了两下。
她才是第一助手!
她才是那个站在桐生和介对面,给他递剪刀、拉拉钩、擦汗的人!
一个只会打药让病人睡觉的麻醉医而已,也敢自称辅助?
桐生和介觉得头开始疼了。
“先去拿石膏吧。”
“既然她不愿意做手术,那就只能先打个石膏,把位置暂时固定住。”
“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他不得不开口打断了这两个女人的对峙。
这里是医院。
哪怕中森睦子再怎么无理取闹,只要她还躺在病床上,只要她还没办理出院手续,就得对她负责。
医生是不能跟病人置气的。
而且,早上在车祸现场,她第一反应是担心前面的司机。
起码,她在本质上还不算太坏。
桐生和介把手伸进口袋,把领带掏了出来。
上面确实沾了一些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中森睦子身上的昂贵香水的味道。
“给你。”
他把领带放在今川织的手心里。
“哼哼。”
今川织轻哼两声,也不嫌脏,直接塞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她原本是想直接扔进垃圾桶的。
但这可是她花了三万多日元买的,还是在专柜挑了很久的款式。
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而且那个中森睦子确实讨厌,可也还没到让她愿意损失三万円的程度。
拿去干洗店,洗一洗……不,洗十遍就好了。
“走了,去处置室。”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率先迈开了步子。
三人来到处置室。
这里是专门用来处理伤口、换药、打石膏的地方,不锈钢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药品和器械。
桐生和介熟练地打开柜门。
他拿出了几卷石膏绷带,两卷棉衬垫,还有管型棉织套。
如今已经有高分子的玻璃纤维石膏了。
但因为价格昂贵且医保报销比例低,大部分医院还是在使用传统的熟石膏。
就是那种遇水发热,干了之后死沉死沉的东西。
不过中森睦子显然不差这两个钱。
“热水还是冷水?”
他拿着一个不锈钢水桶,走到水槽边。
“用温水就行了。”
今川织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看着他干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现在是三月,天气还冷。”
“用冷水的话,石膏干得太慢,病人也会觉得冷。”
“要是用太热的水,石膏凝固时释放的热量会烫伤皮肤。”
她是指导医,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心里不爽归不爽,但这不代表她是那种会敷衍了事的人。
桐生和介也没反驳。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二十度左右。
刚刚好。
水流哗哗地流进桶里。
白石红叶靠在门框上。
“要我帮忙吗?”
“比如给她来一针镇静剂?”
她手里转着一支没开封的注射器,显然对那个又吵又闹的中森睦子也没什么好感。
“不用了。”
桐生和介拒绝了。
如果是平时,确实是一针让中森睦子睡过去比较省事。
但现在不行。
车祸撞击,加上刚才的毒气惊吓。
脑震荡还没排除,用镇静剂会掩盖症状的。
如果这时候把人弄晕了,万一颅内出血或者迟发性呼吸衰竭,医生是看不出来的。
“可惜了。”
白石红叶把注射器扔回盘子里。
推着治疗车,三人重新回到了502病房的门口。
桐生和介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里面的电视机还开着。
正播放着新闻报道,正好在播放着杉山院长将记者们带到了救命救急中心外面接受采访。
中森睦子坐在病床上,靠着枕头。
她已经停止了哭泣。
眼睛还有些红肿,脸上带着泪痕,但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
甚至还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听到推车的声音,她抬起头来。
“你们回来了。”
“还以为你们要把我一个病人扔下不管了。”
她的嗓音有些哑,恶人先告状。
毕竟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大小姐,也还是中森制药的企划部部长。
失态只是一时的。
“怎么会。”
桐生和介推着治疗车走到床边。
“这里是医院,你是病人。”
“只要你不欠费,我们就不会不管你。”
他说得很直白。
中森睦子抿了抿嘴,想要反驳,但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石膏绷带,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
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手伸出来。”
桐生和介把治疗车刹住。
中森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了出去。
没有了《周刊文春》和领带的固定,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皱了皱眉。
桐生和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先拿起棉织套,套进了她的胳膊,一直拉到手肘以上。
然后是棉衬垫。
一圈一圈地缠绕,特别是在骨头突起的地方,多缠了几层。
这是为了防止石膏干硬后压迫皮肤,造成压疮。
他的动作很轻。
手指偶尔碰到中森睦子的皮肤,有些凉。
中森睦子看着他。
今川织看着她。
这个女人。
刚才还在无理取闹,喊着要转院,要投诉。
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大家闺秀。
“把手抬高点。”
今川织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
“放那么低,静脉回流不畅,肿得更厉害,到时候压迫了神经,手就废了。”
她在吓唬病人这方面一向很有天赋。
中森睦子听话地把手抬高了一点。
“水温正好。”
桐生和介拿起一卷石膏绷带,浸入温水中。
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