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医生转过身来。
杉山院长也在这时,终于看到了对方挂在胸前的工作证件。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
【见学临时】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专修医·桐生和介】
不是正式的职员证。
是一张用打印机打出来的纸片,塞在塑料套子里,只不过上面盖着医务科的红色印章。
桐生和介也在看着两人。
走在前面的,他那背着手走路的姿势,还有那种审视的目光。
这,太熟悉了。
在医院里,只有到了教授级别的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视线再往下,看了一眼他挂着的工作证。
【院长·杉山义信】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院长?
东京大学医学部的皇帝?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行政楼里坐镇指挥,或者在接受媒体的电话采访吗?
怎么跑到第一线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稍微落后这位院长半步的身影。
【整形外科教授·小笠原诚司】
哦,这个是熟人。
眼前的这两位,大概是目前全日本医学界最有权势的两人了。
“杉山院长,小笠原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点头致意,动作幅度不是很大。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赶紧弯一下腰来鞠躬,齐声问好。
小笠原教授看着桐生和介。
对方的这个样子,就和不久之前在会议室门口时,将沙林毒气的消息带到后,转身离去时,几乎一样。
不惶恐,不谄媚,不邀功。
杉山院长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情。
然后,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桐生和介几眼。
“群马大学?”
最终,他实在是忍不住疑惑出声。
啊?
这还是他杉山义信的高耸入云端的白色巨塔吗?
那怎么这里的急救中心,竟然被一个外院来进修的小医生给接管了?
这算什么?
而且,看周围那些护士和实习医生的反应,他们似乎都很听这个专修医的话。
本院的那些精英医生都死绝了吗?
“你……”
杉山院长刚想说什么。
“让开,让开!”
几个护士推着一辆平车冲了过来。
“心跳停了!”
“除颤仪!”
她们根本没看路,直接就往这边撞。
杉山院长和小笠原教授不得不往两边闪开,动作有些狼狈。
桐生和介没有闪。
他伸手扶住了平车的栏杆,帮着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它顺利地滑进了红区。
“利多卡因,准备静推!”
他语气急促地对着护士喊了一句。
然后才转过身,看着两位被挤到墙角的大人物。
“是的,我是群马大学的桐生和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桐生和介看着这位院长有些不悦的表情。
对方大概不是因为被冲撞了。
而是……看到自家的后花园被一个外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不舒服。
“胡闹!”
杉山院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谁给你的权力?”
“谁允许你在这里发号施令的?”
“这里是东京,不是你们群马,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
倒不是真的要问责。
毕竟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桐生和介,那这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但这个姿态还是要有的。
“院长,规矩救不了人。”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扩音喇叭往分诊台上一放。
“救命救急中心这里,已经按照重症、中症、轻症完成了初步分流。”
“洗消通道也正在运转,每分钟能处理三个病人。”
“目前的瓶颈是解毒剂。”
“库存的阿托品和解磷定,只能再撑二十分钟。”
“院长……”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说到这里时,还停了一下,直视着杉山义信的眼睛。
“规矩救不了人,但是我可以。”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可以说是极为狂妄了。
而周围的医生或护士,别管是刚入局的还是老资历,纷纷低着头,快步走开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话,是能对院长说的吗?
就算事实如此,那也不能说啊,最起码也要说点场面话啊!
杉山院长被噎了一下。
他很不爽。
但……对方确实有这个底气。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井然有序的洗消通道,还有分流明确的红黄绿区。
他很不爽。
这种事情,应该是堀江宏来做,或者是安田一生来做。
哪怕是随便哪个本院的讲师来做都行。
怎么偏偏是个外院的专修医?
“桐生君,注意你的态度。”
小笠原教授板着脸,出言提醒了一句。
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毕竟,他也年少轻狂过。
要不然他又怎么会要拿着手术刀从北海道杀回东京呢?
“是,教授,院长。”
桐生和介装模做样地微微欠了欠身。
杉山院长深吸了一口气。
“堀江君!”
他转过身,对着红区大喊了一声。
堀江宏刚刚完成插管,正准备去接下一个病人,听到这声召唤,吓得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跑了过来,手上还沾着病人的呕吐物。
“院长!您……您怎么来了?”
堀江宏满头大汗,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很心虚。
其实看到桐生和介开始接管这里之后,他在训斥完了之后,是松了一口气的。
有人背锅,那是好事。
既然对方搬出了小笠原教授来,那他就是被迫无奈,只能去做普通医生的事。
“我怎么来了?”
杉山院长冷笑了一声。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跪在地上给病人插管?”
“你是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