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别废话。”
安田一生指了指那边乱成一团的输液区。
“赶紧去帮忙!”
“去三号诊室。”
“那边送来了几个眼睛疼的病人,尽管症状不重,但人数太多,内科的人手不够了。”
“你们就算是乡下来的,但也学过基本的急救吧?”
“别愣着了,赶紧走。”
他也是真急了。
他没有时间去训斥,也没有精力去搞什么职场霸凌。
现在这里缺人。
非常缺人。
只要是是个医生,只要手里有医师执照,哪怕是还没毕业的在校实习生,都要去帮忙。
看着在担架上痛苦呻吟的病人,身为医生的本能压过了对规矩的执着。
“是。”
今川织答应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桐生和介,然后立刻跑向了护士站,去拿止血带和留置针。
桐生和介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还愣着干什么?”
安田助教授见他还站着,火气又上来了。
“你也去!”
“别以为做了几台漂亮手术就有特权了,就能站着这里看戏!”
他挥舞着手臂,像个赶鸭子的农夫。
“小笠原教授呢?”
桐生和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外院的专修医,在这种时候竟然不去救人,反而要找教授。
“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这是什么毒气。”
桐生和介的嗓音不是很大。
但落在安田一生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起惊雷。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现在只知道是某种神经毒素,但具体是什么,整个东京的医疗系统都在抓瞎。
所有的治疗都是对症处理。
止痉,给氧,输液。
大家都在等化验结果,都在等警视厅的通报。
“你知道?”
安田助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桐生和介。
这是重大公共卫生事件。
这是要死人的。
不是什么年轻医生为了博出位而信口开河的场合。
“是沙林。”
桐生和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了这位东京大学的助教授。
“瞳孔缩小如针尖。”
“大量流泪,流涕,口吐白沫。”
“还有肌肉纤维的颤动。”
“安田教授……”
“您就算是东京大学的,但也该学过药理学常识吧?”
他将对方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即便用了敬语,语气却毫不客气。
安田助教授的身体晃了一下。
沙林。
这个词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比较陌生,但对于医生来说,几乎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去年六月,松本市。
也是这样,深夜里,居民们突然出现眼睛疼、呼吸困难,死了七个人,伤了几百人。
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破。
作为医生,作为东京大学的精英,他看过内部流传的病例报告。
现在一想,症状确实症状一模一样!
他是个聪明人。
刚才只是太乱了,没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被桐生和介一点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那现在的常规抢救就是在浪费时间。
必须用特效药。
但是……这可是大规模的用药。
如果判断错了,大剂量的阿托品会导致严重的副作用。
这个责任,他就算想担也担不起。
必须要教授点头。
“跟我来。”
安田助教授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手里的写字板扔给旁边的研修医,转身就往电梯口跑。
桐生和介紧随其后。
今川织还在忙着,回过头来。
但……她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去,帮一个不幸摔伤的病人清创。
电梯直下。
跑过拥挤的走廊,撞开了几个挡路的杂鱼医生。
来到位于行政楼的院长会议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紧急对策本部,十几部电话同时在响,像是催命的魔咒。
大门敞开着。
里面烟雾缭绕。
整个东京大学医学部的最有权势的人都在这里了。
院长,内科部长,外科部长,救命救急中心部长,第一内科教授,还有小笠原诚司……
尽管他在这种内科急症的场合里话语权并不大。
安田助教授看了一眼里面。
“你在这里等着。”
他对桐生和介说完这句话,便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教授,是沙林毒气。”
“是桐生君说的,而且病人症状也和松本市的一模一样。”
“必须马上用解磷定和阿托品。”
只有这几句。
小笠原诚司的手指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落在了桌上。
他回过头去。
视线越过安田一生,看向了门口的桐生和介。
那个年轻人。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脸上带着些许烟尘,但站得笔直的。
四目相对。
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
没有邀功的急切,也没有面对这么多大人物的惶恐。
只是平静。
就像他当初决定做那台Pilon骨折手术时一样。
如果真是他说的……
松本沙林事件。
那是日本警视厅的耻辱,也是日本医学界的痛。
因为当时大家都误诊了,以为是某种农药中毒。
如果这一次也是……
小笠原诚司收回了目光,将手里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敲了敲桌子。
“都安静一下。”
小笠原诚司开口了,嗓音很沉。
正在争吵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看向了这个平时只管骨头的整形外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