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准备去茶水间续一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电视里传了出来,让他停住了脚步。
“……”
“在混乱的现场,我们的国民医生,桐生医生站了出来。”
“……”
他猛地回头,看着那台27寸的特丽珑电视。
画面切换了。
镜头给到了圣路加医院的田边修二。
“……”
“桐生医生,你看看外面。”
“……”
“如果他们因为失温而死,或者因为受到了羞辱而起诉医院,这个责任谁来负?”
“……”
画面再切换。
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年轻男人,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但他却像是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
水谷光真愣了一愣。
这不是桐生和介吗?
这家伙不应该是在东京大学的医院里面见学吗?
跑到这种地方来,不怕死啊!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不过……
有一说一,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但桐生和介却像是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
啧啧。
谁说地方大学的医生就不如东京的?
水谷光真得意地笑了笑。
他已经想好了医院宣传科的通稿标题。
【我院医生桐生和介,在东京毒气事件中身先士卒,展现医者仁心!】
不不不,太普通了。
应该改成……
【在我院第一外科西村教授的英明领导、水谷助教授悉心栽培下,我院青年医生桐生和介……】
对,就这样!
他转过头去,想要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正好看到老熟人的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也是一脸阴沉地看着电视。
“武田君,看到了吗?”
水谷光真故意提高了嗓门,生怕对方听不见。
“这就是桐生君。”
“真是后生可畏啊,我看啊,起码这份仁心,就比咱们强多了。”
他在含沙射影。
武田裕一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那个叫山本大志的记者,似乎是为了增加戏剧性,特意保留了田边修二的一句话。
“……”
“东京大学怎么会有你这种冷血的医生?”
“……”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啊?
什么叫东京大学的冷血医生?
这不是他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助教授,他水谷光真,最心腹最喜爱的专修医桐生和介吗?
等一下……
几天前,东京大学的小笠原教授,把桐生和介跟今川织留下来见学……
不会是个圈套吧?
不会是要挖他的墙角吧?
有坏人啊!
他之前只顾着在武田裕一面前晃悠,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水谷君。”
一直沉默的武田裕一,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看来,桐生君已经改换门庭了啊。”
“也是。”
“人家可是要在学会上做手术实演和主旨演讲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乡下地方。”
“东京大学……”
“啧啧。”
他那郁闷了许久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你闭嘴!”
水谷光真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但心里却慌得厉害。
如果桐生和介跑了,如果他真的被东京大学挖走了……
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只有像南村正二这种只会看赛马报纸的废物,还有像田中健司那种连缝合都做不利索的笨蛋。
靠这些人,他怎么跟武田裕一斗?
不行不行。
得让桐生和介感受到医局的温暖。
是不是该给他涨点工资?
或者给他申请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不,出国不行,出国了就更回不来了。
听说他好像还在单身?
群马县知事的女儿好像还是单身?
或者把自己那个在读大学的侄女介绍给他?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孤独的逆行者,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他的仁心无处安放。】
什么叫无处安放?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就是他桐生和介安放仁心的地方啊!
赶紧回来安放啊!
……
前桥市,市役所,市民课。
办事大厅里的电视机也在播放着新闻。
群众们也不办业务了,一个个仰着头,看着那地狱般的场景。
“真是可怕啊。”
“东京那种地方,果然不安全。”
“还是我们群马好,虽然乡下了一点,但至少空气是干净的。”
“听说死了好多人。”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西园寺弥奈坐在柜台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枚印章,悬在文件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手在抖。
东京。
桐生医生在东京。
他前天说要去东京参加学会,大概去几天。
现在他还没有回来。
桐生医生去参加的学会,肯定是在市中心。
万一他正好坐地铁……
万一他正好经过……
啪嗒。
印章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沾红了白色的文件纸。
“西园寺?”
系长吉野惠子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你在干嘛?”
“弄脏了文件还要重做,你知不知道这很浪费时间?”
“别发呆了!”
她最近的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