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看了一阵。
原来在东京里醒来是这种感觉吗?
很舒适。
没有隔壁301室偶尔传来的开门声,没有楼下街道上那个卖豆腐的大叔的叫卖声。
也没有前桥市里特有的干燥寒冷。
所以他不是很习惯。
翻身坐起,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阳光瞬间涌入。
远处,东京塔依然矗立在那里,红白相间的塔身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桐生和介伸出双手来,横在胸前。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两手掌心向下,将右手平放在左手之上的几厘米高处。
左手抽出,放到右手之上。
右手抽出,放到左手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起始的时候,他的左手与东京塔的塔底齐平。
但他的手越抬越高。
直到最后右手刚好与东京塔那红白色的塔尖齐平,他才停了下来。
“也就这么点高。”
桐生和介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感觉自己像是热血漫画里的中二少年,对着地标建筑发誓要征服世界。
嗯,应该是被白石红叶给传染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洗漱之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下行。
来到一楼的餐厅。
早餐是自助式的。
菜品很丰盛,甚至还有现做的欧姆蛋和切好的烟熏三文鱼。
桐生和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今川织。
她今天的打扮,是粗花呢的小香风短外套搭配黑色西装裤,脸上化着清透的妆容。
很漂亮。
也很有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两米之内没人敢坐。
“这里有人吗?”
“有。”
今川织抬起头,看到是他,便轻哼一声。
桐生和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心情不好?”
“没有。”
今川织喝了一口咖啡,黑色的水面映出她有些不爽的眼神。
“有的人刚来东京,就已经在展示自己的魅力了。”
“连东大的女医生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主动要来给他当麻醉医。”
“真是了不起。”
她在阴阳怪气。
桐生和介咬了一口牛角包,外皮酥脆。
“她是冲着手术来的。”
由于在吃着东西,所以他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
两人吃过早饭后。
走出餐厅。
高轮王子大饭店的宴会厅在另一栋楼,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
走在连廊里。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的庭院。
早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来到了著名的“飞天之间”,东京最大的无柱宴会厅之一。
这次灾难医学与创伤急救联合研讨会,主会场就设在了这里。
水晶吊灯下。
来自全日本各地的外科医生交换着名片,相互说着恭维话。
桐生和介看到了西村澄香教授。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还要隆重,一身黑色的留袖和服,上面印着家徽,显得格外庄重。
“西村教授。”
“你们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
桐生和介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澄香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语调稍微放低了一些。
“那今晚也要休息好。”
“我已经跟小笠原教授确认过了,手术明天早上九点开始。”
“如果搞砸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准备和今川医生一起去北海道吧。”
“我相信桐生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毕竟,上次你也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把手术做得漂亮。”
说的是桐生和介要求手术权限时的情境。
病人是没钱做手术的小林正男。
今川织眨了眨眼。
又来?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桐生和介要做手术,是小笠原教授点名的,也是他自己答应的。
自己最多也就是个帮忙递钳子、拉拉钩的。
怎么连她也要被流放?
“因为你是他的指导医。”
西村教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难得主动解释道。
“桐生君如果出了错,就是你没教好。”
“而且,是你主动要给他当一助的。”
“所以你们加油吧。”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和庆应大学的一位教授寒暄了。
今川织也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里杀气十足。
“放心好了。”
桐生和介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我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最好是。”
今川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整形外科的医生,还有很多普外科、胸外科和急诊科的医生。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灾难医学。
阪神大地震的惨痛教训,让整个医学界都开始反思,单一学科在面对多发性创伤时的无力。
所以这是一个联合研讨会。
大家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
厚生省的官员先上去讲了一通废话,全是些“加强体制建设”、“提高防灾意识”之类的官样文章。
接着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他们拿着稿子,照本宣科地念着关于多发伤救治的理论。
其实内容大同小异。
都在说这次阪神大地震的惨状,都在说由于交通堵塞和医院受损,导致了救治的延误。
没人提医疗体制的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