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这个做了三十多年骨折手术的教授,面对这样的烂摊子,都会感到棘手。
那么,那个叫桐生和介的年轻医生呢?
他会怎么做?
或者说……他能不能看得到这张片子?
是的,小笠原教授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将这个病例推出去。
是,桐生和介的手是很稳。
这台手术即便做不下来,也不会把场面弄得很差。
但相信归相信,责任归责任。
根据资料显示,桐生和介,今年二十六岁,被人称为医生还不到一年。
这个年纪,通常还在给上级医生买咖啡、跑腿送化验单。
连拿起电钻的资格都没有。
小笠原教授是理性多于感性的人。
医生可以傲慢,可以自信,但不能拿病人去冒险。
所以他安排了三台手术。
第一台,是最基础的胫骨干骨折。
第二台,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跟骨骨折。
第三台,才是这个噩梦级别的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
他要亲眼看着。
看着桐生和介是如何一步步地展示自己的实力。
看着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本事,去挑战这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而且,他也有些私心。
东京大学的整形外科,这几年确实有些青黄不接。
老一辈的教授们快退休了。
中生代的讲师们虽然技术不错,但缺乏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灵气。
新入局的研修医们,虽然一个个都是顶着名校光环的高材生,但大多眼高手低,缺乏实战的血性。
他是个惜才的人。
有了前面的铺垫,即便桐生和介做不下来最后的这台手术,也不会被大家过度挑剔。
而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笼络人心。
这样的好苗子,怎么能不在他东京大学的医局里呢?
……
3月14日,早晨七点。
高轮王子大饭店的一间客房里,遮光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晨光。
桐生和介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看了一阵。
原来在东京里醒来是这种感觉吗?
很舒适。
没有隔壁301室偶尔传来的开门声,没有楼下街道上那个卖豆腐的大叔的叫卖声。
也没有前桥市里特有的干燥寒冷。
所以他不是很习惯。
翻身坐起,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阳光瞬间涌入。
远处,东京塔依然矗立在那里,红白相间的塔身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桐生和介伸出双手来,横在胸前。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两手掌心向下,将右手平放在左手之上的几厘米高处。
左手抽出,放到右手之上。
右手抽出,放到左手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起始的时候,他的左手与东京塔的塔底齐平。
但他的手越抬越高。
直到最后右手刚好与东京塔那红白色的塔尖齐平,他才停了下来。
“也就这么点高。”
桐生和介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感觉自己像是热血漫画里的中二少年,对着地标建筑发誓要征服世界。
嗯,应该是被白石红叶给传染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洗漱之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下行。
来到一楼的餐厅。
早餐是自助式的。
菜品很丰盛,甚至还有现做的欧姆蛋和切好的烟熏三文鱼。
桐生和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今川织。
她今天的打扮,是粗花呢的小香风短外套搭配黑色西装裤,脸上化着清透的妆容。
很漂亮。
也很有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两米之内没人敢坐。
“这里有人吗?”
“有。”
今川织抬起头,看到是他,便轻哼一声。
桐生和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心情不好?”
“没有。”
今川织喝了一口咖啡,黑色的水面映出她有些不爽的眼神。
“有的人刚来东京,就已经在展示自己的魅力了。”
“连东大的女医生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主动要来给他当麻醉医。”
“真是了不起。”
她在阴阳怪气。
桐生和介咬了一口牛角包,外皮酥脆。
“她是冲着手术来的。”
由于在吃着东西,所以他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
两人吃过早饭后。
走出餐厅。
高轮王子大饭店的宴会厅在另一栋楼,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
走在连廊里。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的庭院。
早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来到了著名的“飞天之间”,东京最大的无柱宴会厅之一。
这次灾难医学与创伤急救联合研讨会,主会场就设在了这里。
水晶吊灯下。
来自全日本各地的外科医生交换着名片,相互说着恭维话。
桐生和介看到了西村澄香教授。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还要隆重,一身黑色的留袖和服,上面印着家徽,显得格外庄重。
“西村教授。”
“你们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
桐生和介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澄香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语调稍微放低了一些。
“那今晚也要休息好。”
“我已经跟小笠原教授确认过了,一共三台手术。”
“明天早上九点开始。”
“如果搞砸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准备和今川医生一起去北海道吧。”
“我相信桐生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