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学医院的日常。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而在泥潭里挣扎。
桐生和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此去东京,搁战国时期,就是上洛。
当然,尽管日本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都事实上在东京,大家也将东京视为首都了,但其实法律上并没有相关规定……
桐生和介手里转着圆珠笔。
过了一阵,才站起身来。
“我先去查房了。”
“嗯,去吧,把608号病人的引流管拔了。”
今川织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走出医局后。
今天是3月12日,周日。
说是休息日,但对于即将出远门的医生来说,比平时还要忙碌。
要把手头的病人交接好,要把术后的医嘱开清楚。
“桐生医生,听说你要去东京了?”
护士长正带着几个年轻护士在配药,看到他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
八卦在医院里总是传得比病毒还快。
“是啊,去开会。”
桐生和介拿起病历夹,快速地翻阅着。
“真好啊,东京。”
旁边的一个小护士一脸向往。
“听说那边现在流行那种很长的靴子,还有涉谷的辣妹装扮。”
“群马这边总是慢半拍。”
“桐生医生,能不能帮我带一本最新的《JJ》杂志回来?”
“群马这边的书店老是断货,真讨厌。”
对于这群整天被困在白色围墙里的年轻女孩来说,东京就是那个闪闪发光的梦幻之地。
哪怕只是那个城市的一本杂志,都带着时髦的香气。
“行,如果顺路的话。”
桐生和介随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在医嘱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医院的烟火气。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些琐碎的、充满了欲望和憧憬的日常对话,才构成了生活的实感。
查完房,做完交接。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桐生和介把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叫了出来。
“这几天,病人交给你们了。”
“要是有拿不准主意的,就去问泷川前辈。”
“实在不行了,就去找水谷教授,反正他最近很闲。”
这两个家伙,最近因为帮忙整理数据,黑眼圈重得像是两只大熊猫,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他们当即立正,站得笔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田中健司大声回答,引得路过的病人都看了过来。
“小声点。”
桐生和介摆了摆手。
……
下班后,回到公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群马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
桐生和介走上三楼,来到了301室的门口停了下来。
叩叩。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但,等了几秒,都没有人应声。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门缝,里面在亮着光,而且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咖喱的香味。
明明在家啊。
“西园寺?”
他又喊了一声。
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终于,里面传来了拖鞋在地板上急促摩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
咔哒。
门锁转动。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张脸。
西园寺弥奈身上围着一件有些旧的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桐……桐生医生?”
“晚上好。”
桐生和介打了个招呼。
“晚,晚上好!”
西园寺弥奈下意识地想要把门关上一点,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
“那个,我……我正在做饭。”
“脸上有东西。”
桐生和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啊?!”
西园寺弥奈惊慌失措地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
结果把面粉蹭得更开了,直接变成了一只大花猫。
“噗。”
桐生和介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今天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在医院里,无论是面对教授还是病人,他的笑容总是带着医生营业的目的。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笨拙的邻居,他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西园寺弥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的小圆脸顿时涨得通红,红晕透过白色的面粉显露出来,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傻气。
“桐,桐生医生……”
“请……请不要笑话我!”
她小声抗议着,手足无措地想要找地方躲起来。
太丢人了。
本来想趁着周末改善一下伙食,学着电视上的做法烤点馕饼配咖喱。
结果面粉袋子没拿稳,洒得到处都是。
还没来得及收拾,桐生医生就敲门了。
“抱歉抱歉。”
桐生和介止住了笑,吸了吸鼻子。
“我也没还吃,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说着,他指了指里面。
“我家里好像还有两罐啤酒,可以拿过来当餐费。”
“诶?!”
西园寺弥奈抬起头来,她眨了眨一双有些圆润的眼睛。
桐生医生要来蹭饭?
“不欢迎吗?”
“不是的!”
西园寺弥奈立刻就急了,大声否认。
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凶了,便把头低了下去。
她其实有点想说,不用带啤酒的,但既然桐生医生都这么说了,喝点也没关系。
桐生和介转身回自己屋拿了啤酒。
走进301室。
格局和他的房间里是一样的。
六叠榻榻米的大小,一张矮桌,一个有些旧的衣柜。
不同的是,这里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虽然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但在努力地活着。
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中间那张被炉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咖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