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的细节,法务那边应该已经审核完了吧?”
“是的,已经审核完了。”
“好,为了表示谢意,我想请中森部长吃个饭,不知道能否……”
“不能。”
“啊?”
桐生和介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而电话那边的中森睦子还在继续说着话。
“抱歉,我没空。”
“公司最近事情很多,桐生医生既然这么受欢迎,想必也会很忙。”
不知为何,她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一下语调。
“所以,见面和庆祝,就不必了。”
“至于合同的签署和首批授权费的支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翻阅手边的行程表,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我会派我的秘书,坂本小姐过去。”
“她是全权代表。”
说完这几句。
她甚至没有给桐生和介再次开口的机会。
“那就这样,我很忙,挂了。”
紧接着,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桐生和介愣了两秒。
这就挂了?
他将话筒挂回叉簧,取出了电话卡。
很奇怪。
按照常理,即便是看在止血带带来的巨大股价涨幅的面子上,中森睦子对他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而且,对方怎么会突然说他受欢迎?
难道结症是在这里,是因为他上了电视的缘故?
莫名其妙的同情,又莫名其妙的冷淡……
莫名其妙的女人。
所以,这是她被浅红色光幕认定为恶女的原因?
也不是不可能。
桐生和介一边想着,一边穿过大厅,走向电梯间。
既然捷径走不通,那就只能考虑走正道了。
也就是自己写论文。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在还没有互联网普及,没有PubMed,没有Sci-Hub的1995年,写一篇高质量的医学论文,简直就是在服刑。
即便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即便他知道未来的医学发展方向。
但也只是个方向。
是,他是知道“脊柱损伤需要分类评分”,所以呢?
他手里没有数据。
要写出这篇论文,就得去病案室,在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纸质病历里,翻找过去十年的脊柱损伤病例。
成千上万份。
一份一份地查阅,记录,统计。
还要做回顾性分析,要算P值,要画图表。
光是收集数据这一项,就能耗掉他半年的业余时间。
而且,现在的文字处理机也很难用,排版是个大工程,参考文献的格式要一个个手动核对。
哪怕是把前世看过的经典论文复刻出来,也要补全这中间步骤。
否则,在讲究实证的医学界,根本没人会信。
所以,自己动手,是真会累死的。
相比之下,哪有直接拿现成的爽?
只要完成了中森睦子的世界线任务,那大概,他是能得到包含了一整套完整的数据、图表、引用文献的成品论文。
甚至连投稿信都给写好了也不是不可能。
直接打印出来,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就能寄给顶刊编辑部。
既然中森睦子不肯见面,那就创造见面的机会。
桐生和介走出电梯。
医局里。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几个老烟枪医生正聚在窗边吞云吐雾,讨论着今晚去哪家小钢珠店碰运气。
田中健司正在埋头狂补病历。
这家伙大概是昨天又偷懒了,现在正一边写一边抓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市川明夫则在整理换药车。
泷川拓平是在看着病人的病例,应该是有手术。
“回来了?”
桐生和介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屁股还没沾到椅子。
一个清冷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抬起头。
今川织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热气,落在他身上。
她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
“嗯,回来了。”
桐生和介应了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去饮水机接水。
“去哪里了。”
今川织随意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关心我?”
桐生和介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
“你想多了。”
今川织喝了一口红茶,面无表情。
“你想多了。”
“我只是看你不在位子上,以为你又躲到哪里去偷懒了。”
“作为指导医,我有责任监督下级医生的工作状态。”
这个理由,确实充分。
但也很符合她的人设。
“打个电话而已。”
桐生和介喝了一口水,水有点烫。
今川织听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西村教授找你。”
“教授?”
桐生和介有点意外。
通常来说,西村澄香作为第一外科的最高领导,很少会直接找下面的专修医谈话。
中间往往隔着助教授或者医局长。
如果有事,也是让秘书或者水谷光真传达。
“什么事?”
“不知道。”
今川织摇了摇头。
“秘书刚刚打内线过来,让你回来后马上去教授办公室。”
“大概是好事吧。”
“如果是要骂人,那大概就是水谷胖子来找你了。”
第199章 东京研讨会
由于教授要保持威严和慈祥的形象,唱黑脸这种事,通常都是助教授的活。
叩叩。
桐生和介敲了两下门。
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是整个楼层采光最好的位置,也是整个第一外科权力的核心。
“请进。”
里面传来了西村澄香温和的嗓音。
桐生和介推门而入。
“打扰了。”
办公室很宽敞。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旁的墙壁上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外文原版医学书籍。
西村教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