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新的型号,减震很硬,后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让一让。”
桐生和介推着担架上了车。
今川织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好不容易的假期,刚吃了顿好的,桐生君买的和服浴衣都没穿几分钟,就被拉来加班了。
最气人的是,还没有加班费!
“血压110/70,脉搏90。”
车上的急救队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刚入职不久。
他手里拿着血压计,动作有些生疏。
如今的日本,救护车上还没有配备高级救命士。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输个氧,搬运一下伤员,或者进行最基础的心肺复苏。
想要在车上进行静脉输液或者是给药?
不可能的。
那是医生才有的的特权。
大田原刚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
“我还有三十五年的房贷要还。”
“如果手废了,会被调去总务课管仓库的。”
“……”
终身雇佣制虽然还在苟延残喘,可对于没有价值的员工,窗边族就是最好的归宿。
“别吵!”
今川织坐在对面,双手抱胸,冷冷地呵斥了一句。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她心情极差。
“保持安静,少说话,保存体力。”
桐生和介也附和了一句。
毛巾扎得很紧,出血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但是手指的颜色开始缺血发紫。
必须尽快建立血运。
滴嘟——
救护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警灯闪烁,划破了草津温泉宁静的夜空。
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
草津町立医院。
急诊入口的灯光有些昏暗,大门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快!推进去!”
早已接到通知的值班医生冲了出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胸前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汤渍,大概是刚吃完晚饭。
他是这里的院长兼内科医生,山田正人。
担架车推下车后。
山田院长看了一眼揭开毛巾后的伤口,霎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伤得这么重?”
“哎,等等,等等,停下停下,别推了,别推了……”
“赶紧转院!”
第174章 盛气凌人(月票加更23.2k/45k)
山田院长凑近看了一眼那翻开的皮肉和断裂的肌腱,手都有点抖。
“血管断了,神经也断了。”
“这手术我们做不了啊!”
“必须去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或者高崎综合医疗中心啊!”
他当机立断,就要挥手让人把担架车推回去。
草津町立医院只是个只有几十张床位的一般病院,平时处理个骨折、阑尾炎还凑合。
显然,大田原刚这种程度的手术,压根不是他们能碰的。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等一下。”
桐生和介伸手按住了担架车的扶手,阻止了回推。
“从这里去高崎或者前桥,要走两个小时。”
“现在是冬天,山路有积雪,时间只会更长。”
“尺动脉断裂,手腕部缺血。”
“两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神经和肌腱的暴露、现在的低温天气,足够让这只手发生不可逆的坏死。”
“等到转院过去,除了截肢,就只能做一个无功能义手了。”
对于一个靠手吃饭的营业职员来说,手废了,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不,不要啊……”
躺在担架上的大田原刚,听到这话,本就惨白的脸更是直接变得没有一点血色。
“没有手我就完了,房贷,车贷,全都还不上了。”
“我签字!我签字!出了事我不怪你们!”
他顾不上右手腕的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手死死抓着山田院长的白大褂下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山田院长被他扯得差点摔倒。
“不是我不救你,是我们真的没这个技术啊!”
“这需要接血管,接神经……”
“我就是个内科医生,只能给你开点止痛片啊!”
他也是一脸为难。
血管吻合?
神经修复?
这是显微外科的领域,是大学医院里那些上级医生手中的禁脔。
如果强行做,接不上有问题,接坏了更有问题。
“我们来做。”
今川织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大衣还没有脱,巴宝莉的围巾也还围在脖子上,但已经和在“奈良屋”时,截然不同。
“我是今川织。”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专门医,今川织。”
“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此刻,她即便没有白大褂,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医疗圈里,大学医院就是站在顶层的婆罗门。
山田正人作为是院长,拥有着这家医院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但在医疗技术和临床现场的指挥上,来自本院的专门医,对下级关联医院的医生,有着几乎是封建领主般地压制力。
这,就是医局阶级对年功序列的碾压。
山田院长愣了一下。
面对盛气凌人的今川织,他好似看到了三十年前在大学医院里进修时,那些训斥自己的上级医生们的影子。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
但……
这里是他的医院,出了事,他是第一责任人。
“您说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请出示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尽管山田院长很想遵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只要确认了身份,手术室随便你们用。”
“但是如果拿不出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今川织顿时不悦。
正常人,谁会冒充大学医生给人做手术啊。
而且,她出来是度假的,怎么可能会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啊!
然而,桐生和介却在此时,往前走了一步。
在今川织万分不理解的目光中,他将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掏了出来。
“这是我的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桐生和介,第一外科,原定是研修医,但现在已经是专修医了。”
“不过工牌还没来得及换。”
“我可以证明她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群马大学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