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顶级的真绵,蓬松度很好,回弹力也极强,是一躺进去就会整个人陷下去的高级货。
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要不要……试一下?
她四下看了一眼。
桐生和介说是去散步,估计会在汤畑那边晃悠很久,或者去买什么无聊的纪念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但她还是小跑着出去,将外间的门反锁上。
然后再回到次室。
今川织脱掉了脚上的足袋袜子,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
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噗。
身体陷进了柔软的丝绵里。
一股淡淡,被阳光晒过的蔺草香气,混合着高级织物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好舒服啊。
她在被子上翻了个身,侧躺着,脸颊贴在有些微凉的被面上。
这几天在灾区,腰快断了,肩膀也硬得像石膏。
现在躺在这里,她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今川织抓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
然后,在宽大的铺盖上滚了一圈,从这一头,滚到了那一头。
这一半是她的,那一半也是她的。
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
如果是真的新婚夫妇……
想什么呢!
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是正在靠近。
回来了!
今川织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惊人。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把被压出褶皱的毛衣扯平。
然后,一脚将那个被她抱过的枕头踢回原位。
甚至还伸出手,在被面上用力拍了几下,抚平上面的人形凹陷。
最后,她两步跨回主室。
跪坐在茶几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旅游指南,假装在认真阅读。
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的,像是要撞破胸腔。
但这并不妨碍她姿态端庄,神情冷漠。
咔哒。
玄关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没开。
又转了一下。
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又试着转动了两下。
咔哒,咔哒。
传来了金属锁舌撞击扣板的闷响。
门还是没开。
被卡住了。
今川织的表情和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
完了。
刚才太紧张,忘记把锁打开了。
这肯定会被他误以为自己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但也没办法一直不开门。
今川织把书扔在桌子上,站起身。
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
走到玄关。
伸手,拧开锁扣。
拉开门。
桐生和介站在门口。
他一只手提着旅行包,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一个印着温泉馒头的纸袋,大概是刚才去汤畑附近买的。
“怎么锁门了?”
他看着今川织,纳闷道。
“哼,我喜欢。”
她轻哼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语气硬邦邦的。
别过头去,看向走廊对面的纸灯笼。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桐生和介看着她。
这种毫无逻辑、甚至有些蛮横的回答,显然超出了正常人的对话范畴。
“哦。”
但他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走进房间,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子上。
“刚出炉的,要吃吗?”
“不吃,全是糖。”
今川织坐回垫子上,重新拿起桌上的旅游指南,假装看得很投入。
桐生和介也没再劝。
他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褐色馒头,咬了一口。
确实甜。
今川织的眼睛固然是在看着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拿反了。”
桐生和介淡淡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今川织顿时怔了一怔。
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小脸微微一红。
“哼,我喜欢。”
尽管嘴硬,可她还是乖乖把书转了过来。
眼角余光里。
桐生和介吃完了一个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大衣。
挂在衣架上。
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家伙,适应能力真强。
明明是个研修医,也就是工资少得可怜的穷人阶层,到了这种一晚5万円的高级旅馆,却一点都不拘谨。
难道他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
很有可能。
毕竟一张脸长得也不算差,哪怕没钱,也会有有钱的大小姐或者寂寞的社长夫人愿意买单。
想到这里,今川织感觉更看不进书了。
“打扰了。”
门外传来了温和的女声,随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
桐生和介应了一句。
门被拉开,女将带着几位仲居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端着漆器托盘,动作轻盈。
“让二位久等了。”
女将跪在门口行礼,然后指挥着仲居将菜肴一一摆在桌子上。
前菜,吸物,刺身。
菜式看起来很普通。
群马县是内陆县,海鲜不是强项,所谓的刺身也就是常见的金枪鱼赤身和一点甜虾。
摆盘倒是挺精致,用了不少红叶和松针装饰。
唯一比较亮眼的,是其中一盘上州和牛的寿喜烧,肉片有着大理石般漂亮的纹路。
看到这里,今川织便觉得女将面上的笑容变得亲切了些许。
还有……
红色的漆器碗里盛着的红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