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干嘛?医院里这么缺人,这种事情交给田中就好了啊。”
“我就算不去,也是被记者围起来,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我去送她,让田中前辈帮忙。”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今川织大失败。
当时田中健司就有种不祥预感,连忙装模作样地给伤员做检查了。
而市川明夫就没这个危机意识,果不其然以莫须有的罪名挨骂了。
……
医院大楼的背面。
这里是平时用来运送医疗废弃物的通道,平时基本没人走。
再加上地震导致围墙倒塌了一部分,碎石堆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
桐生和介推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变形的山地车。
车轮压过碎石。
医院前门的喧嚣声被大楼阻隔,听起来有些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前面那个路口就是汇合点了。”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把车头抬起来,越过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
昨天晚上他中途又带着西园寺弥奈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借用了那里的红色专线电话。
让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山口町那边虽然信号不好,但固话还能勉强接通。
电话那边。
西园寺弥奈的母亲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又骂了她几句。
临挂电话时,才说村子里正好有人会开车来给医院送萝卜和白菜,正好可以顺路把她和她的自行车带回去。
这就省了让田中健司再开车送她了。
“是……是的。”
西园寺弥奈低着头,双手抓着背包的带子,脚步有些虚浮。
昨晚在来这里的路上摔了一跤,膝盖上的伤虽然被桐生医生处理过了,但走路还是隐隐作痛。
“还能走吗?”
桐生和介放慢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她走路的姿势,左腿不敢用力,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
典型的避痛步态。
昨晚上他检查过了,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半月板也没事,但疼是肯定的。
“没,没事的!”
西园寺弥奈赶紧挺直了腰背,强行把左腿迈得大了一些。
“一点都不疼!”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还特意在碎石堆上跳了一下。
“嘶——”
刚落地,她的脸就白了,倒吸一口冷气。
“好了好了,我信你没事了。”
桐生和介有些无奈,停下车子,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这倒不算麻烦。”
桐生和介重新推起车子,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步频。
两人并肩走在废墟旁的小道上。
西园寺弥奈偷偷看了一眼桐生和介的侧脸。
他已经换回了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沾着些许血迹的白衬衫。
“那个……桐生医生。”
“嗯?”
“您不回去接受采访吗?”
“我看那些记者,好像都在找您。”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身后。
即使是走到了这里,也能隐约听到医院前门那边传来的嘈杂声。
“算了吧,这么多镜头,我也怕。”
主要是桐生和介太清楚媒体的德行了。
现在的造神运动,不过是为了收视率和销量,等到他出现失误后,又会把他踩在脚下。
“噢。”
西园寺弥奈应了一声。
“倒是你。”
桐生和介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这么敢的?”
“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
“就为了送那几个饭团吗?”
昨晚在急诊大厅见到她的时候,他确实很感动。
但感动过后,是后怕。
这里的治安已经崩坏了,到处都是抢劫和暴乱。
一个年轻女孩,在没有路灯、没有警察的灾区骑车二十几公里,这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抓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因为……家里也没有别的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她以为桐生和介是在嫌弃饭团太寒酸了。
也是。
人家可是大学医院的精英,是上过电视的名医。
平时吃的应该都是那种高级便当,或者是料亭里的怀石料理吧。
自己做的这种乡下饭团,肯定被嫌弃了。
桐生和介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在说饭团。”
“饭团很好吃。”
“特别是那个金枪鱼蛋黄酱的。”
“我是说,很不安全的。”
“现在的西宫市,到了晚上就是无法地带。”
他叹了口气,把车把手往上提了提,越过一个水坑。
这并不是在吓唬她。
在医疗队进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送来的伤员中,不仅仅是被倒塌房屋砸伤的,还有不少是被人为打伤的。
这就是灾难之下的人性。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之后,西园寺弥奈小脸一红。
“因为……因为桐生医生平时很照顾我。”
“而且……”
“在电视上看到您那么累,好像都没吃饭。”
“我就没想那么多。”
她昨晚看到新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桐生医生饿肚子。
至于什么治安,什么抢劫,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
明明平时胆小得连敲门都不敢太大声,却敢为了送几个饭团,孤身一人穿越半个废墟城市。
这种反差,确实让人很难不动容。
“下次不要这样了。”
“就算要送,也要白天的时候来。”
“这种拿命开玩笑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桐生和介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知……知道了。”
西园寺弥奈乖乖地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
“走吧,车来了。”
桐生和介指了指前方。
在废墟尽头的路口,一辆满是泥点子的白色轻卡货车正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身上印着“山口蔬果配送”的字样。
这是日本乡下最常见的农用工具车,底盘高,载重大,在这种烂路上也能跑得飞快。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在车旁抽烟。
“那是村里的大叔。”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那辆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