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带子……”
西园寺弥奈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啊,说起来……”
过了半分钟后,她忽然抬起了头。
“上周,确实有个人来过。”
“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憔悴。”
“他好像是给东京的一家大书包厂做代工的,生产书包上的调节扣和背带。”
“当时好多工人围着他,一起来市民课申请劳动仲裁和生活救济。”
“那个场面,挺吓人的。”
西园寺弥奈心有余悸地说道。
当时吉野系长把这件事推给了她,让她去安抚那些愤怒的工人,她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没。
“知道工厂叫什么名字或者在哪里吗?”
桐生和介放下了筷子,追问道。
后天就是阪神大地震了。
到时候,面对成千上万的四肢挤压伤和开放性骨折,传统的橡皮管止血带根本不够用。
他打算在此之前,弄出一批旋压式止血带的样品来。
而日本的小学生书包虽然看着笨重,但质量标准极高,那种调节扣和高强度尼龙带,完全符合制作旋压式止血带的要求。
甚至不需要重新开模,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行。
“唔……”
西园寺弥奈咬着筷子,苦思冥想。
“好像叫什么……石田制作所?”
“地址的话,我记得是在工业团地那边,具体几丁目我想不起来了。”
“当时填了一张很详细的咨询表,就放在市民课的档案柜里。”
她有些抱歉地看着桐生和介。
“明天,明天我去上班的时候,帮您查一下吧?”
“现在可以吗?”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问道。
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查,然后再去找人,再去谈合作,再去开模打样,黄花菜都凉了。
“诶?”
西园寺弥奈愣住了,筷子上夹着的半块萝卜掉回了碗里。
“现在?”
“可是……市役所已经下班了啊。”
“大门都锁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是身为一个守法公民的本能反应。
桐生和介当然知道这点。
“你有钥匙的吧?”
按理说,像西园寺弥奈这种处于职场底层的派遣社员,肯定是被当作廉价劳动力来使用的。
早到开门,晚走锁门,这种脏活累活,正编是不可能亲力亲为的。
“钥匙……我是有的。”
西园寺弥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就行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千円纸钞放在桌子上。
“走吧。”
“诶?真的要去吗?”
西园寺弥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鱼饼。
……
深夜的前桥市役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黑暗中。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大楼的背面。
这里是绿化带,种着几排低矮的灌木,正好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西园寺弥奈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着一个男人,在深更半夜潜入自己上班的地方。
这是犯罪吧?
如果被抓住了,开除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坐牢。
但是……
看着走在前面的桐生和介,她心底深处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快感,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恐惧。
“这边。”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一扇小铁门。
这是员工通道,平时用来运送垃圾和保洁人员进出的。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那把贴着黄色胶带的。
咔哒,锁开了。
西园寺弥奈松了一口气,拉开了铁门。
“走。”
桐生和介闪身进去,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带了进来。
楼道里很黑。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着幽幽的光。
“市民课在二楼。”
西园寺弥奈压低了嗓音,像是做贼一样。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到了二楼。
走廊两边是一排排紧闭的办公室门。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地面切割成黑白两色。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扇贴着“市民生活课”牌子的门前。
西园寺弥奈再次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纸张、油墨和陈旧地毯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每天工作的地方。
也是她的地狱。
但在深夜里,这里却显得有些陌生。
所有的电脑都关着,屏幕黑乎乎的,像是一只只死去的眼睛。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显得杂乱无章。
“不开灯。”
桐生和介按住了西园寺弥奈想要去摸开关的手。
“档案柜在哪?”
“在那边,靠墙的那一排。”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的那一排灰色的铁皮柜子。
两人走了过去。
“哪一个?”
“这个,标着‘相谈受理’的这个。”
西园寺弥奈蹲下身,借着月光,拉开了最下面的一层抽屉。
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
这些都是前桥市民的苦难记录,失业、破产、欠薪、家庭暴力……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应该是上周三或者周四的记录。”
西园寺弥奈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文件夹的标签上快速翻动。
“找到了。”
她抽出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相谈者:石田健一】
【事由:石田制作所倒闭及员工安置咨询】
【地址:前桥市力丸町XX番地】
就是这个。
桐生和介从附近的办公桌上的笔记本撕了一页纸,把地址和联系电话抄了下来。
西园寺弥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桐生和介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这里可是市役所啊。
要是明天吉野系长发现文件被动过了,或者有人发现她们今晚来过……
虽然没有监控摄像头,但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还是让她的小腿肚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