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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局之后,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其他人投来的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田中健司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看到他回来,立刻弹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水谷教授没骂人吧?”
他凑过来,压低了嗓音,一脸的紧张。
坐在不远处的泷川拓平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刚被分配到今川组的市川明夫也竖起了耳朵。
“水谷教授原则上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经费从科室的科研专项里出,专门用于购买手术耗材和支付必要的检查费用。”
“不过,前提是我们不能搞出医疗纠纷。”
“病人必须要签署知情同意书,明确这是一项临床研究。”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搞定了水谷光真,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这个封闭的医局里,只要上层有了意向,下面的齿轮就会自动咬合转动。
临床研究课题,在大学医院里就是个万能的借口。
只要打着科研的旗号,很多平时违规或者是处于灰色地带的操作,都能变得合情合理。
甚至连经费都能从各种名目的赞助款里抠出来。
不过,为了应付医务科的审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时间很快过去。
桐生和介处理完手头的杂务,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
按照惯例,这个点研修医还要去病房转一圈,确认一下有没有发烧或者突发状况的病人,然后才能下班。
等他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灰色大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走出医局,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桐生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川织正站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墨绿色的刷手服,穿上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和深咖色的阔腿裤,外面披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羊绒大衣。
短发斜下来,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今川医生,还没回去?”
桐生和介问了一句废话,按理说,对方早就下班了。
“等你。”
今川织回答得很干脆。
她站直了身体,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在距离桐生和介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不是疯了?”
她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明明我都已经答应了,在接下来的3个月里,你可以在我的手术上当一助,甚至有些简单的操作,我也可以让你主刀。”
“你为什么非要去招惹西村教授?”
“你以为主刀手术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今川织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她好不容易才把论文的事情搞得差不多,结果桐生和介转头就去捅了个更大的娄子。
主动向教授索要手术权限,怎么敢想的?
“今川前辈。”
“被武田教授抢走病人,你不是很生气吗?”
桐生和介看着她反问道,表情如常,并没有被上级医生训斥后的惶恐。
今川织愣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明白这两件事之间存在什么逻辑关系?
“别说其他的,这和你要手术权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桐生和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身体微微放松。
“因为我会让安藤太太后悔。”
“也会让武田教授后悔。”
而今川织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后悔?”
“怎么后悔?”
“武田教授的手术已经做完了,非常成功,钢板贴合完美,螺钉位置精准。”
“后悔从何而来?”
她不理解,武田裕一的那台手术虽然有着明显的商业作秀成分,但从医学角度来说,并没有什么致命的硬伤。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桐生和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今川织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也懒得追问下去,反正她只看结果。
“不说就算了。”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她想起来还有正事,便又回过身来。
“这几天,我有三台手术,你全都要洗手上台当一助。”
“我会把术中操作尽量给你,我在一旁指导。”
“虽然我见过你在台上的样子,也知道你的技术可能比一些专门医还好。”
“但,我不放心。”
“我是真的不想去根室当院长。”
今川织说得很直白。
她必须亲眼再确认几次,确认桐生和介的手是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稳,确认他在处理不同类型的手术时,是不是都能保持那种变态的冷静。
“好。”
桐生和介点头答应。
多几次练手机会,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哼,算你识相。”
今川织见他态度还算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啊!桐生君!”
突然,一个大嗓门忽然在走廊里响起来。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田中健司、泷川拓平还有市川明夫三个人,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毕竟,今天早上在病房里,他们可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帮桐生和介在教授面前求了情。
对于在医局里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他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叛逆。
这种共患难的经历,让三人的关系迅速拉近了不少。
“你们还没走?”
桐生和介看着他们,笑了笑。
“等你啊!”
田中健司快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揽住了桐生和介的脖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今川织。
“今天早上你要请客的事情,没忘吧?”
“我们可是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
“特别是泷川前辈,他可是连去根室捕鱼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田中健司大声嚷嚷着,一副要狠狠宰桐生和介一顿的架势。
“我都想好了,去车站前的那家牛角烧肉。”
“我要吃特上牛五花,要吃厚切牛舌,还要喝最贵的生啤酒!”
“今晚不把你吃破产,我就不姓田中!”
他越说越兴奋,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泷川拓平和市川明夫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是啊,桐生君。”
“今天确实得好好喝一杯,庆祝还活着。”
泷川拓平拍了拍胸口,直到现在,想起西村教授那冰冷的眼神,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没问题,管够。”
桐生和介大方地应承下来。
这顿饭,确实该请。
就是不知道如果田中前辈打算改姓什么了。
毕竟他现在身家总共有一百多万円了,反正在普通的烤肉店里,是不可能把他吃破产的。
田中健司嘿嘿一笑,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忽然感觉空气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