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自己想了个办法。
利用规则的漏洞,选一个几乎不可能失败的小手术,混过这一关。
“放心吧。”桐生和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任何人去根室看流冰的。”
“要去,也是西村教授退休后去旅游。”
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我们也走吧,别打扰病人休息。”
泷川拓平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松本洋子,虽然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但谁知道是不是还在装样。
出来走廊之后。
市川明夫小声问道:“回医局吗?”
田中健司摇摇头说:“现在回去不是等着被水谷教授骂吗?”
桐生和介则提议道:“去楼下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泷川拓平点头应道:“也好,反正带着寻呼机,有急事能第一时间赶回去。”
……
四人并没有去挤人满为患的医疗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
来到一楼的角落。
这里有一排自动贩卖机,还有几张供病人和家属休息的长椅。
因为位置偏僻,加上靠近大门口,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来。
桐生和介走到贩卖机前,从口袋里掏出硬币。
哐当、哐当。
四罐热咖啡滚了出来。
BOSS咖啡,经典的彩虹山脉款,稍微带点甜味,能补充血糖,也能缓解焦虑。
“给,田中前辈,泷川前辈,市川君。”
桐生和介弯腰从取物口拿出咖啡,并依次递给三人。
“哈……活过来了。”
田中健司接过咖啡,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长叹。
“刚才在病房里,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西村教授的气场太强了。”
“特别是说要让我们去根室的时候,我连以后在那边怎么捕鱼都想好了。”
泷川拓平苦笑着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
“我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要是真去了北海道,转学手续麻烦不说,老婆肯定要跟我闹离婚。”
他手里握着暖热的咖啡罐,似乎在汲取热量。
“我还没结婚呢。”市川明夫缩着脖子,“听说那边连年轻姑娘都没有,全是老奶奶……”
看着三人这副模样,桐生和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但事已至此,以后再找机会补偿回来吧。
他拉开自己的咖啡罐,低头喝了一口,看了看眼前的浅红色光幕。
【分叉三:你让安藤太太意识到术后效果不符合预期,进而向医务科发起投诉。(奖励:钢板螺钉固定术·完美)】
当时总共有三个选项,在他打定主意选择后,现在只剩下了这一条。
安藤太太的手术是上周四做的。
现在已经过去4天了。
他基于病理生理学的科学判断,在病历上写下了“严格制动至少4周”的建议。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无法参加茶会,或许会让安藤太太抱怨几句,但考虑到那已经助教授级别的主刀,这口气她大概率会忍下去。
想要让她彻底破防,只有对比。
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桐生和介能接诊一位病情更为棘手,其手术难度远超安藤太太的患者。
比如AO分型C3型的关节面严重粉碎性骨折。
凭借着“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对软组织和骨膜血运的保护,完成坚强固定。
病人术后第二天就能开始功能锻炼,两周内就能恢复基本生活自理。
而反观安藤太太。
花了几十万买的高级钛合金,却要被死死固定一个月,连手腕都动不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会让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会质疑,会愤怒。
当她发现自己花了冤枉钱,受了冤枉罪,请了最好的武田助教授来做手术,结果还是耽误了正事。
再加上之前她为了参加茶会所付出的巨大沉没成本。
而当她意识到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之后……
那时候,安藤太太就会变成医务科门口最凶猛的野兽吧?
第120章 被抛弃的人
“那个,桐生君。”
“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市川明夫面上带着几分不解,“虽然从我们在医学部时,就期待着能够站在手术台的主刀位上的那天。”
“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万一教授发怒了,你可能连医生都做不成了吧?”
在终身雇佣制还没完全崩塌的的国立医院体系,只要不犯大错,只要按部就班,终究能拿起柳叶刀的。
虽然就是慢了点。
田中健司和泷川拓平也看了过来。
当时一时热血上头,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桐生君实在太莽撞了。
桐生和介愣了愣。
收束世界线分叉三,获得“钢板螺钉固定术·完美”,确实是他的本意。
但如果单凭这一点,其实是极不理智的。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别人是都在熬,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桐生和介又不是本地人,对年功序列制也没有好感。
自己也不是说,追求事事都能随心所欲的人,但起码也不必事事都如履薄冰吧?
“因为我不喜欢。”
桐生和介看着医院大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平淡。
“无论是VIP病人,还是被踢皮球的急诊患者,又或者是因为没钱而被敷衍了事的普通人。”
“我都不喜欢。”
“我恨不得能让他们永远滚出医院,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让他学会了将情绪与职业分开,以至于最后只把医生视为一份普通工作。
为什么?
是因为只有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沉默了。
两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初心,只是在加入医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能做的其实就是写病历买咖啡。
作为在场资历最老的医生,泷川拓平叹了口气。
“问题是,教授说你想做手术,要得到病人的同意。”
“但是,哪个神志清醒的病人会答应让一个入职半年的研修医来给他做手术呢?”
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在意后面应该怎么办。
这就是现实。
也是横亘在所有年轻医生面前的一道天堑。
一般的病人,哪怕是普通感冒,看到研修医的名牌都要皱眉头,更别说动刀子的大手术了。
只要在术前谈话的时候,知道主刀是个的研修医,家属绝对会闹翻天。
到时候别说手术了,投诉信能把医务科的信箱塞满。
桐生和介把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背靠在椅背上。
“泷川前辈,你说的没错。”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把命交给研修医。”
“但如果是非正常情况呢?”
他将目光望向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
这些步履匆匆的人们,面上虽然也带着焦虑,但他们至少还能站在这里。
这说明他们是社会医疗体系中的正常人,有能力支付诊疗费,有国民健康保险或者社会保险作为后盾。
“非正常情况?”
泷川拓平皱了皱眉,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确定。
……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大厅,上午的时候,人声格外鼎沸。
“求求您了,能不能先让我看医生?”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明显有些过时的灰色工装,袖口磨损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