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自身后的楼梯口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飞头蛮正以极快的速度上楼。
还没看见身体,止行坊主便看到了如蟒蛇般的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血管。
和蜘蛛有几分神似的头颅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着,瞳孔中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马上就要上来,怎么办?!
跑......一定要先跑!
它惊慌地从地上爬起,却发现剑崎律已经持剑而立,挡住了前方的道路。
凌乱黑发下眸光闪烁,透着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锐意。
如此气场,竟让灵异都望而生畏。
止行坊主刚欲转身,就见到长泽美咲去而复返,立于书架上方,眼神恐怖地俯视着一人一鬼。
怎么可能,它才刚刚来过,理应按照顺序,去监视下一个人......
止行坊主的脸色更加扭曲,意识到了——下一个该被监视的人,正是剑崎律。
他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只听那沉闷的脚步声不断靠近,但止行坊主却在长泽美咲的注视下不敢挪动半步。
它只能僵立在原地,朝剑崎律投去愤恨的目光。
人类,这就是你想要的,和我鱼死网破吗?
见他嘴角仍噙着笑意,止行坊主简直要气疯了,却又不得不压制住颤抖的身躯。
如果能口吐人言,它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痛骂:“都要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忽然,脚步声渐息,巨大阴影投下,遮蔽了狭窄的走廊。
见飞头蛮腐烂的头颅看向自己,止行坊主瞪大了双眼。
本想借助剑崎律的死拖延片刻,现在却彻底失去了希望......
首个处决对象,竟然就是自己!
在强大灵异力量的压制下,止行坊主终于承受不住,竭力迈动双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书架的另一侧跑去。
虽然这会引来长泽美咲的杀意,但只要那人类死在自己前面,就还有机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飞头蛮并没因为它的逃窜而先杀死剑崎律,反而转过身体,暴怒地朝它奔袭而来。
与此同时,上方的长泽美咲则发出一声尖啸,双眸中淌出鲜红的血泪,向着这边俯冲。
止行坊主在心中极力控诉着不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强悍的伥鬼越来越近。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先不杀他啊!
而剑崎律,却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它,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只是一名看客。
眼神中充斥着嘲弄。
纵使拥有部分人类思维,却依旧是愚蠢的灵异。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飞头蛮不先杀我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
打从一开始,它就没有将我当成处决对象?
第42章 我赶时间
远处,止行坊主肥硕的身躯被飞头蛮死死缠绕住,长泽美咲也缓缓逼近到身边。
作为只能躲在暗处偷袭的灵异,它已经没有任何活路。
虽比那些幽子耐杀一些,但消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剑崎律的计划成功了。
为了重创这只烦人的灵异,他不得不以身犯险。
当然,他也精准运用了先前发现的规律——当违规者出现二人时,如果时间差小于四秒,飞头蛮只会攻击率先出声且声音最大的违规者。
为了确保自己是声音较小的那方,他还事先在摔下的地方铺满书籍减震。
这一举动看似冒险,却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算无遗策。
系统面板也帮了大忙,让他一眼就能辨认出伥鬼与非伥鬼,这才确定了止行坊主会被规则所制约。
“最大的功臣,还得是我懂事的学生们。”剑崎律心中欣慰,眼前浮现起那些幽子们的音容笑貌。
“在一楼时不惜牺牲自己,自愿给我做实验,这才能帮助我两次化险为夷,如此奉献精神——真是难能可贵,太令为师感动了!”
真是个拿“学生”做实验的好老师。
若是鬼学生们泉下有知,听到这话怕是会气得龇牙咧嘴,怨念久久不散。
只需要等止行坊主被撕碎,飞头蛮回到一楼,二人就能无所顾忌地搜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已成待宰羔羊的止行坊主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濒死的躯体痉挛般膨胀,青灰色的皮肤裂开,爆出无数冰刺。
它已然红了眼。
既然不得不消亡,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下一刻,缠绕在他身上的飞头蛮脖颈猛颤,在爆裂声中寸寸断裂,腐肉与黑血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
在剧烈的冲击下,它的头颅和身躯彻底分离,被震开数米。
长泽美咲亦然,宽大的白衣破裂,露出瘦小黝黑的躯体,重重摔落在地,被狂风裹挟着一路滑行。
轰隆!
如惊雷炸响。
方才还只是前戏,而此刻暴风雪彻底从炸开的躯体里喷涌而出,狂风呼啸,冰晶如刀片般向周围迸射。
狂暴的极寒中,木制书架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各类书页四散纷飞。
剑崎律和月见雪姬都是一愣。
这止行坊主看似猥琐羸弱,体内竟蕴含着如此庞大的暴风雪,几乎要席卷大半个楼层——死亡前的反扑,堪称惊悚。
剑崎律心中一震。
看来它生前是个得道高僧,死后化作的灵异也拥有超乎寻常的能量。
就是太怂了些,直到临死前才想着反扑。
眼见暴风雪扑面而来,他猛地拽住月见雪姬的手腕,两人随即如断线风筝般扑向最近的阅览桌。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被月见雪姬搀扶起来,二人一起合力横起身前的长桌,充当掩体。
月见雪姬的呼吸喷在他颈间,温热却急促,心跳快得像受惊的雀鸟。
嗤啦——!
冰刃风暴化作弹雨,纷纷嵌入木桌之中,速度快得惊人,有部分尖锐的甚至直接将木板洞穿。
霎时间,剑崎律感觉右颊火辣辣地疼,被穿透而过的冰晶划开一道血线。
可以想象,若是正中脑门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幸,他们躲藏之地距离够远,一路上还有层层书架作为屏障,削减了大量冰晶。
方才那骇人的攻击只是特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暴风雪的嘶吼渐渐消散,整个楼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月见雪姬紧张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成排的书架损毁,像被巨兽啃噬过般支离破碎,甚至有不少书籍已经残缺,被冻成冰雕。
可算是平息了......
她长吁一口气,刚欲说话就想起了图书馆的规则,连忙将嘴捂住。
谁知,剑崎律却淡定地冲她点点头,声音平稳。
“没关系,现在可以说了。”
月见雪姬疑惑眨了眨眼睛。
那和尚鬼这么厉害,竟真带着两只伥鬼同归于尽了?
她久违地开口:“律君,你的伤势重不重?”
“还行,蹭破点皮而已。”
抹去鲜血,剑崎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是进入鬼域以来的首次挂彩,值得纪念!”
“......受伤了还高兴,你脑子被冻坏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剑崎律笑容不减,两眼放光,“你说,任务的伤情补贴,我得要多少比较合适?”
望着他满脸期待的模样,月见雪姬噗嗤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报酬呢,你这家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一阵悲鸣声打断了她的调笑。
声音沙哑,似哭似笑。
远处的废墟中,被冰晶扎成刺猬的无头女子震开压在身上的书架,双手如蜘蛛般撑住地面。
它断裂的脖颈处蠕动起肉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惨白的筋肉纤维。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挤压声,一颗全新的头颅从颈腔里挤出。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头皮上,分外骇人。
即便已经很虚弱了,但它却依旧恪尽职守,缓缓扭动脖颈,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禁止......喧哗,赐予惩罚......”
飞头蛮竟还未消亡!
月见雪姬心头顿时一紧,惊讶地看向剑崎律,眼神很明显——它都没死,你还敢说话?
现在好了,他们二人被彻底盯上,怕是要不死不休。
“雪姬小姐,我可没说它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