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崎律的身体神话威压下震颤,却未退半步。
他凝视着铺天盖地的神迹幻影,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心念一动,教条腰间的木剑竟然发出嗡鸣,自动飞到剑崎律手中。
天羽羽斩最后的碎片集齐了。
木剑与他背后之剑接触的刹那,无数金色光点浮现,汇聚成流,最终在剑崎律手中重铸成完整的天羽羽斩。
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三柄神剑——天羽羽斩、布都御魂与天丛云剑,剑崎律的轻打一个响指,三把神兵竟同时发出共鸣,剑身开始分解为最纯粹的概念本源。
剑崎律双手虚按,三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他掌心合而为一,形成一柄通体透明的新剑,悬浮在他面前。
剑身流转着创世与终焉的纹路,隐约有星辰生灭。
“此剑无名。”剑崎律握住剑柄的瞬间,所有逸散的能量突然收束,“亦无需名号。”
剑光乍现!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在刃前凝聚。
他的动作明明缓慢到肉眼可见,剑刃却同时出现在所有时空维度,避无可避。
令人惊骇的是,所有神话武装在触碰到剑锋的瞬间,都如同晨露遇到朝阳般无声消融。
“噗——!!”
霎时间,教条的身体被斩出数十道狰狞伤口,鲜血如泉喷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然而,还未等他的身躯坠入深海,伤口便已愈合,血肉重组,转眼间恢复如初。
“没用的。”教条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意,“咱们可都摒弃了人性的神明啊,就算你将三大神剑组合到一起又如何,对我依旧造成不了实质性的杀伤......真正的输家,唯有你一人!”
话音刚落,教条突然双臂高举,面露狂笑之色。
刹那间,自大地深处、历史长河、人类战火中升腾起无数漆黑浊流。
那是积攒千年的战争怨念、王朝更迭的鲜血、文明倾轧的绝望——汇聚成遮天蔽日的业力黑球,连阳光都被吞噬殆尽。
“看好了剑崎律!”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扭曲,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才是真正的‘终焉’,能将神明都放逐的力量!”
太平洋中央,海水在刹那间蒸发殆尽,露出深达万米的海床。
天空如破碎的镜面,裂开一道横贯苍穹的缺口,露出其后虚无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抹除。
视觉神经被斩断、听觉回路被屏蔽、触觉信号被吞噬,连时间流动的感知都彻底消失。
“是你,是你逼我用这招的!可恶可恶啊,都怪你剑崎律,我又要漂泊上千年了!”
教条眼眶眦裂,泛起血丝吼道:“我以迄今为止积攒的全部底蕴发动五阶异能「思想诱导」,此乃世界所有恶的集合体!
我此生最大的敌人剑崎律啊,就这么封闭五感,陷入无尽折磨的永寂之中吧!”
剑崎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绝对无法抵抗的压迫感。
这不是教条的力量,而是人类亲手书写的上千年黑暗史诗,是文明血管里沉淀的罪孽结晶——即便是神明,不,正因为是汇聚了众人愿力的神明,才无力抵御。
黑球坍缩激射而来,剑崎律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没有爆发的能量,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绝对的虚无在太平洋上空扩散。
教条立于高空,凝视着眼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嘴角缓缓扬起。
“结束了。”
第230章 开始我们的欺骗吧!
剑崎律的身体在黑暗中不断坠落,没有尽头,没有方向。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五感被彻底剥离,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化作浑沌。
他曾以为,汇聚了从古至今世间所有恶念的黑暗必定喧嚣不止,会在他脑海中永无休止地嘶吼。然而此刻,却寂静得令人窒息。
他仍在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即便五感尽失,这份下坠感却比任何知觉都要真实,仿佛连虚无本身都在不断坍缩,将他拖向更深、更暗的深渊。
“竟然失败了啊,教条的底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剑崎律在心中自嘲一笑。
为了这场对决,他几乎将人性压抑至极限,以近乎神性的理智推演数千回合,步步为营。即便准备不及教条充分,胜利的天平却曾一度向他倾斜。
正因如此,那记蛮不讲理、如机械降神般的终结一击才显得尤为荒谬——宛如命运女神突然掀翻棋盘,将一切算计碾作齑粉。
但世间之事,又有多少是讲道理的呢?
富人指甲之内,菜品一口没动就被随意倾倒;寒夜街头,幼童在饥寒中瑟瑟发抖。
昏庸无能者仅因为出身就高踞权座,而真正有能之士,却永远埋没于历史的夹缝之中。
即便他侥幸灵魂转世,侥幸获得神栖之地的垂青,终究也不过是个幸运的凡人。而教条早在公元前就已盘踞于时间长河之上,仿佛它的胜利,从一开始就被刻入命运之中。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教条也付出了近乎毁灭的代价——数千年的底蕴在那一击中燃烧殆尽。
他那所谓救赎全人类的宏伟愿景,或许就要无限推迟了。
虽然败局已定,剑崎律仍不自觉地调动神明残存的算力,在意识深处重构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瞬间。
不知推演了多久——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更久。直到教条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彻底解析,每一处破绽都被完全洞悉,剑崎律才终于停下思考。
此刻的他无比确信——若二人再次相遇,只需一剑就能将其击败。
只可惜,二人不可能再有相遇的机会。
丧失思考能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为此剑崎律再次调动脑内的神性算力,以穷举与模拟的方式,最终推演出了有关自己来历的完整事实。
不,与其说是推演,不如说在是成神那一刻就知晓了全部,只是现在才借助算力从脑海中翻出来。
过去、现在、未来合为一体,知晓关于自己的一切——所谓神明正是这样的存在。
神栖之地曾是一片真实存在的土地,但它在各个神话传说中却有无数个名字。
天庭、天堂、奥林匹斯山、阿斯加德、须弥山、高天原......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所在地,每到达一个地方便会诞生出海量的神明。
可一旦它离开,失去神性物质供养的神明们也会逐渐走向没落,甚至有不少为人所忘却。
随着公元纪年的到来,神栖之地内的神性物质终于枯竭,由物质层面转为意识层面,并碎裂为无数碎块散入全世界少数人的意识之中。
由此,出现了英雄、出现了明君、出现了救世主。
名为「教条」的男人则是确确实实最初的殉道者——亚当之子亚伯,但他并未像神话中记载那般被该隐所杀,反倒用特殊手段骗过了死亡,离开了伊甸园(神栖之地的某个名字),从此不断窃取他人身份在世间游走。
因罪恶而“死”,见识了太多人类罪恶的他,产生了救赎全人类的想法,凭借自己出身于伊甸园的血脉,开始追寻神栖之地。
一眨眼便是数千年过去,他伪造身份通过各种方法成功窃取了绝大部分的神栖之地碎片。
而自己身上这块,则是最重要的「殿堂」,乃记录并培养一切神话的核心。
自己这一世的便宜爹妈成功离开了要塞,借此机会更名为最古镇守家族的姓氏“剑崎”,带着七号隐姓埋名地生活。
然而,七号终究只是个试验品,他的寿命很快到头,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那一部分神栖之地也即将随着他的生命而消亡。
神栖之地无智但有灵,不愿意死在一介孩童的意识之中。
于是,它借用权能接引了刚刚死去、同时也是最具资质之人的灵魂,也就是剑崎律的前世。
在七号死前,剑崎律作为二人的孩子顺利出生,神栖之地由此转移宿主,进入剑崎律的意识之中。那之后,剑崎律的父母察觉到黄泉之国的大渊有异,不得不抛下亲生儿子,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镇守。
所谓的面板,即神栖之地为神明提供的信息浏览方式,就像电脑服务器的检索一般,将整个世界以数据化的形式呈现在眼前。
但要真正激活神栖之地的活性,必须要有神秘侧力量的刺激,剑崎律进入机关的那次考核恰巧成为了诱因。
正是这种种机缘巧合,才成就了如今的剑崎律。
那之后,剑崎律为了维持意识清醒,又在脑海中想了很多问题,甚至在脑内简单写了一本有关自己的粗陋小说。
但即便是神明的思绪,也终有枯竭之时。
在被完全封闭五感的情况下,普通人或许不出两天就会精神崩溃。
「此世之恶」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部就已过去数万年。
最终,当最后一丝思绪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剑崎律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永恒的静默。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名为“剑崎律”的一切消亡了。
“唔,真的这样吗?”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刺破永恒的寂静,像是黎明时分的第一缕晨光,毫无预兆地撕开了厚重的夜幕。
熟悉,非常熟悉。
尽管是“数万年”前遇见的人,连记忆都蒙上些许雾霾,但剑崎律还是认出了她的声音。
“风花,是你吗?”剑崎律在心中暗道。
“当然是我,律君。”佐佐木风花柔声说道,“咱们上次说话还是在黄泉比良坂之中吧,真是怀念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律君真是的,明明都成神明了,还是没想通这一点吗?”
佐佐木风花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是冰晶坠落在寂静的湖面,在虚无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自始至终,我的灵魂都与你纠缠在一起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可是一起逃出了黄泉比良坂哦。只不过我一直沉睡在你灵魂的缝隙里,直到刚才才醒来。”
剑崎律心头微动。
确实——当灵魂陷入沉睡时,气息会近乎消失。更何况佐佐木风花自幼浸泡在那纯白的虚无空间里,她的存在感比常人更加稀薄,再加上灯下黑的效应,以至于自己都没有发现。
原以为佐佐木风花的灵魂去往了未知的彼端,谁知却一直附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在少女的帮助下,数万年的孤寂感顿时一扫而空,有些滞涩的意识开始重新活络起来。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无敌的神明大人能沦落到这种境地?”佐佐木风花疑惑道,藏匿于剑崎律灵魂之中的她知晓了如今剑崎律的实力,因此颇为惊讶,不敢相信是什么样的对手,竟能将剑崎律逼迫到这种地步。
佐佐木风花的声音突然凝固了:“士郎他竟然.......就是教条?”
“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明明就在身边,我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并不怪你。”
在漫长的静默后,佐佐木风花忽然轻笑一声,这次却苦涩不少:“既然连踏足神域的你都无法逃脱,那多一个我似乎也没办法了——比起独自在永恒中沉沦,两个人一起等待终结,会不会......稍微温暖一些?”
“不,正因为有你存在——我们的故事,才永远不会迎来终结。”
剑崎律的话语在虚无中清晰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新生的星辰,在永恒的黑暗中点亮微光。
“咦,这是......什么意思?”
剑崎律笑了:“多亏了你的出现,我有逃出去的办法了,只是会花费很久很久,你能陪我走到最后吗?”
早在“两万年前”,他就想到了有可能逃脱的唯一办法,但苦于只有一人无法实现。
佐佐木风花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能!”佐佐木风花斩钉截铁。
“那么,”剑崎律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我们需要你以灵魂为笔,在脑内意识中重构整个世界——每一个细节都必须与现实分毫不差。”
“哇,这这......”佐佐木风花有些吃惊,不认为自己能够胜任。
她没去过太多地方,该如何构建出整个世界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