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堇瞳孔剧震。
这还真是个大胆的猜想，但却又无比符合逻辑，与各种事情都串联到了一起。
若是放任这厉鬼肆虐，整个东京市，乃至全国的镜子都将和鬼域连通......
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小泽堇深吸一口气：“律君，情报我共享给月见小姐了，现在马上给你转接灵异顾问，你和他聊一聊！”
语毕，耳麦那边线路切换，传来有些尴尬的男声：“你好，我是顾问渡边彦。”
“咦，小渡，怎么是你？”
“......上次就说过了，我身兼顾问与指挥两个职位，还请赶快说明情况吧。”渡边彦对剑崎律有些畏惧，就连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弱。
听完剑崎律的讲述后，他沉默许久，最终说道：“你的猜想很不可思议，但的确能说得通......此次调查任务先终止吧，我们回来仔细商量对策。”
剑崎律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大吼着说‘不可能’，然后跟我辩论个半小时呢。”
渡边彦擦了擦汗，“咳咳......谨慎点，谨慎点比较好！”
群生之面一事让傲慢的他自食恶果，从此再也不敢妄下定论了。
走出旧校舍，月见雪姬早已等候多时了，正百无聊赖地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布满青苔的大石头上。
她向剑崎律投来看怪物的眼神：“我听说，你一口气解决掉了四十只伥鬼？”
“小打小闹罢了，它们比群生之面的分身还要脆弱。”
剑崎律语气轻松，“你那边的调查有进展吗？”
“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月见雪姬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借助隐身，我刚刚溜进了学校的财务室，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掏出一份纸质合同：“你这破学校可真不得了，打算启动一个大工程，将教学楼、图书馆之类的设施翻新一遍，并将外部墙体逐渐换成玻璃幕墙。
如你所见，还有校长的亲笔签名。”
迅速浏览一遍后，剑崎律托着下巴，“这个时间翻新，还正巧是玻璃幕墙？”
如果真如他猜想那样，镜子是通往鬼域的媒介，那福井悠史绝对有大问题。
剑崎律冷笑：“看来，我们还得把那头尸位素餐的死猪给拽回去。”
正打算离开此地，他忽然眯起眼睛，斜阳在视网膜上照出一道反光。
几米开外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竟是一面全身镜，而且正正好将月见雪姬的倩影囊括在其中——
所谓“心理学隐身”，只是在他人心中抹去存在感，物理层面不会产生变化，因此仍会被监控摄像头捕获......
镜子亦然。
剑崎律清楚地记得，在他刚来旧校舍时，附近是绝对没有这面镜子的。
不祥的预感自心中升起：“雪姬，快从原地离开！”
可惜，时间已不容许她逃脱。
“咕咯咯咯咯......”
镜面泛起涟漪，一道白衣鬼影突兀自其中浮现，淌血的干瘪面皮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唔！”月见雪姬脸色一变。
霎时间，她感觉四肢仿佛被灌入千斤铅水，连睫毛都无法颤动分毫。
镜中，女鬼探出的手臂泛着尸蜡般的惨白，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一寸寸逼近她绷紧的肩膀。
而在现实世界，却什么也看不到，唯有镜面才能映照出它的身影。
长泽美咲失踪前的话萦绕在她耳边：“那女人的手......就要搭上我的肩膀了！”
一旦被触碰到，恐怕就会被拖入鬼域中，仅凭她一人，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月见雪姬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别靠近我，赶快跑！”她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当务之急，是去抓校长——诶？！”
话音未落，剑崎律已闪身挡在她与镜面之间。
鬼手在半空凝滞半秒，转移目标，死死钳住了他的左肩。
“不！”月见雪姬痛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剑崎律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倒飞进镜中。
然而，在被吞噬前，剑崎律表情却无丝毫惊慌。
“哈哈哈哈哈！”
他嘴角微扬，期待地放声大笑：“进鬼域这种好事，怎么能让你抢了呢？
抱歉了二课的各位，这次任务的报酬......就由我独占了！”
第28章 严师出高徒
“进入鬼域了吗......”
剑崎律压下翻涌的眩晕感，视野逐渐从恍惚变得清晰。
想到女鬼还在身后，他立刻拔出木剑向后劈砍，却只挥了个空。
女鬼似乎消失了，四周并没有她的踪影。
“好你个管杀不管埋的畜生，把我拖进来后，就自顾自跑掉了？”痛骂一顿后，他将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即便女鬼不在身边，鬼域也是灵异的主场，若是掉以轻心，那小命分分钟就没了。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如老旧的相片般，蒙上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数十个生锈的铁艺课桌整齐地排列在正前方。‘
墙面上晕染着斑驳的血手印，窗外则是浓墨般的漆黑，就连飘动的窗帘都凝固成了铅灰色剪影。
剑崎律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间诡异的教室中。
他站在讲台上，有些发霉的讲台桌旁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残缺的白骨，其中一具的手骨仍死死抠进地板缝隙，像是含恨而终。
桌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血字——
“门窗全被焊死了！谁都出不去！”
“它们，想要啃我的脑袋......”
“必须要上完一整节课......”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低沉的女声：“现在开始生物课，请师生做好上课准备。如果老师玩忽职守，将受到开除惩罚。”
霎时间，一阵桌椅颤动的响声自前方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凌乱的跺脚声。
剑崎律猛然抬起头，发现课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坐满了人。
说它们是人，有些不恰当。
数十名张惨白的面孔同时仰起，有男有女，空洞的眼窝中流淌出深黑色的血。
“学生”们双手搭在课桌上，保持着相同的坐姿，整齐划一地看向剑崎律，似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怨灵·幽子】
【危害等级：四级】
【状态：等待授课】
“幽子......我记得在古籍中，这是对未成年人亡灵的统称，果然他们曾是学校的学生？”
剑崎律顿时明白了：“原来如此，我需要扮演老师，给这些鬼学生们上课，并一直撑到下课时间。
如果中途被判定为不称职，说不定会被它们群起而攻之，甚至惹来更糟糕的事。”
木剑在身，他倒是不怕这些小鬼的进攻，但他独身一人来到鬼域，还是得小心为妙。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先按照规则办事吧。
日本的高中课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区区生物课根本不在话下。
他定了定神，冲眼前的鬼们露出笑容，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各位同学好，我是剑崎老师，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上生物课。”
得体大方的举止，以及如暖阳般的和煦笑容，让鬼学生们纷纷一滞。
它们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课程”，站在讲台上的人不是在原地哭闹，就是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清。
表现如此淡定的老师，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自我介绍完毕后，剑崎律忽然说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见鬼学生们还在发愣，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我都说要上课了，怎么没有值日生喊起立啊？”
“.......？”
鬼学生们没有表情的脸上颤动了一下，纷纷看向周围。
“你们似乎不太尊重老师啊，没学习过礼义廉耻吗！”
剑崎律板起脸，指节重重叩响讲台，声音越发冷冽：“我再说一遍——值日生呢，赶紧给我站起来......否则，我就自己来找了！”
很快，他就注意到前排一个端坐着的短发男生，他左臂的红色布料早已褪成暗褐色，依稀能辨认出“值日生”三个字。
“嘿，可算给我找到了。”
剑崎律跳下讲台，在众鬼的目光下来到他的座位前。
扫了眼他胸前别着的学生证，剑崎律表情严肃：“中村同学，身为值日生玩忽职守可不好哦。”
见他没反应，剑崎律冷笑。
唰的一声，闪着金光的木剑出鞘，抵住值日生腐烂的下颌，“还敢无视老师......需要我教你怎么喊起立吗？”
“我数三声，再不照做，就要当心我的体罚咯？”
话音刚落，剑崎律就感到身体一沉，全身不自觉地泛起鸡皮疙瘩。
转过头，发现所有学生都在死死盯着他，空洞的眼眶中蕴含着无尽怨恨，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将他当场撕碎。
换作一般人，这时候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剑崎律的选择是——瞪回去！
“你们想造反？”剑崎律声如洪钟，义正言辞道，“正所谓严师出高徒，你们作为学生，就要听老师的话！这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三。”
蠢蠢欲动的鬼学生们平息下来，方才令人窒息的压力也消失不见。
“二。”
还没数到“一”，那名叫中村的鬼学生就机械般站起，沙哑的“起立”从它破碎的喉管中挤出，细弱蚊蝇。
它肯服软了。
然而，剑崎律却皱起眉头，并没有放下木剑，反而用剑尖在它脖颈上轻轻剐蹭着，“没吃饭吗，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在木剑的胁迫下，中村浑身剧颤，干瘪的面皮仿佛要裂开。
在剑崎律冰冷的目光下，它竭力张开嘴巴，空洞的喉咙传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