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喝好几杯红酒,上松阳助也有点遭不住,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给他倒,老家伙绝对不会灌这么猛。
眼见泽口还要给他添酒,上松赶紧摆了摆手:“泽口小姐,我有些醉啦!”
“你看细川君一口没喝,光顾着灌我干什么?”上松阳助满眼无奈。
听到上松抱怨,夏言轻笑一声,上前拍拍泽口靖子的背脊:“你别再倒了,上松还以为是我要灌他酒。”
“啊?”
“我以为议员都是酒豪!”
“我听爸爸说过,大阪有位酒豪议员,一顿能喝四五斤清酒!”泽口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刚刚她见上松阳助一个劲地喝,还以为他是个酒豪,没想到全然看在细川君的面子上才这么喝。
估计实在喝不动,才开口摊牌的。
“时间也已经不早,细川君,我先告辞了,内阁里斗得很激烈,您最好仔细看看再决定支持谁......”
上松阳助说到这里满眼疲倦,随即转头朝酒店宴客厅外走去。
夏言陪着他走到门口,知道这老家伙实在心力交瘁。
所谓细川派、岐阜派,都只是自民党若干细分小派阀中的两个,他们上依赖宏池会,下则和一些在野党人员交好。
有时候宫泽喜一不开口,上松在内阁中支应得也极为辛苦。
还好竹下登会时不时施以援手,不至于令上松陷入难堪境地。
“怎么了?”走到门口时,夏言才小声询问道。
“中曾根想进行消费税改革,另外要学撒切尔夫人,将一些国营企业私有化。”
“未来日元还有可能升值,不过大藏省和日银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目前意见并不统一。”
“您是什么意思?”夏言笑笑,一旦日元升值,他所掌控的细川财团就会全面发力,摄取泡沫时期天量的国民财富。
“升值与贬值不是我的事!”
“由专业官僚他们决定汇率,作为地方知事出身的阁僚,我并不希望国有企业私有化,这会削弱地方作用。”
“如果一切都以市场为导向,霓虹的小城市只会变成向东京、大阪输血的地方。”
上松阳助的眼神中有几分黯然,他已经洞察到经济发展中的虹吸作用。
地方的人才、资金、技术开始往东京汇聚,如岐阜这般的地方,未来看不到繁荣之希望。
而对于夏言这样的资本家,他反倒乐见国有企业私有化。
未来他或许会尝试介入国铁、电电公社、邮政等方向,倚仗雄厚资本,把一家家大手企业盖上“细川”的印戳。
私有化这场大宴,没有几家能够上桌,而他夏言恰恰是最有资格的一个。
见细川君缄默不言,上松阳助的腰变得更为佝偻,他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己和细川君的意见并不统一。
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完全意见相合的时候。
即便再亲密的盟友,在某些利益争端上,或许都存在意见相左的时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您转告首相先生,我愿意支持他在国营事业上的改革!”
“好,好!”夏言听到这里,知道面前的上松已经屈服,他又多了个跟中曾根交换的筹码。
笑呵呵地拍了拍上松阳助的肩膀,夏言补充道:“上松大公子担任您的秘书?”
“未来岐阜第一选区就是你们上松家的,您哪天要是退阵,我一定全力支持他!”
和家族传承比起来,地方的利益和前景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夏言给出这样的承诺,刚刚还闷闷不乐的老梆子当即咧嘴一笑。
霓虹本来就有世袭选区的传统,当然这里面离不开政客自己的经营,另外则更离不开钱!
宣传、走访、扶危解困、积累人望.....哪样不需要钱呢?
政客家族为什么热衷和企业家的女儿进行联姻,不外乎有直接的资金援助,从而将这种影响力一代代传承下去。
“谢谢细川君对犬子的提携,老朽的身体还撑得住,保管帮细川君在国会议事堂再战斗几年。”
上松脸上都快笑出了花,忙不迭地再跟夏言握了握手,而后兴奋地离去。
身侧泽口靖子默然地听完他们之间的对话,对于霓虹的政治运作有了更为幽微的认知。
“细川君,这样好吗?”泽口低下头,怯怯地问道。
“呵呵!”夏言挑起她的脸颊,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等我们有了孩子,让他籍贯落在大阪,将来担任大阪的众议员怎么样?”
“啊?”泽口靖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站在外人角度看,这不公平!
可若身处其中,成为利益相关者,那可就太好了!
靖子想到日后,再无什么天真的想法,她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夏言,心中感慨:或许细川君才是对的!
沉默地站在夏言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将一个个客人送走。
寒暄客气中尽显写意风流。
所有宾客都对细川君点头哈腰,即便那位堤会长,临走时还向夏言说了好几遍的敬语。
苛刻至极的礼节让夏言有些浮躁,等到宾客走完,夏言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那便是给你安排的保镖!”
“都是红龙当中的精锐,你跟她们回酒店吧!”
“我走了!”夏言拔腿就走,没有半点犹豫,这下轮到泽口靖子有些患得患失,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总感觉自己哪里没让细川君满意。
低调奢华的丰田世纪喷出尾气,很快从泽口靖子的眼帘中消失。
几个女保镖也围上来,极为恭敬地请她坐上旁边那辆皇冠,说是等会将她送到下榻酒店,明天会带她去细川君送的公寓那儿。
不是细川大厦吗?
泽口靖子有些疑惑,抿了抿嘴唇,却不知道该找谁问问。
要不去敲敲清原桑的门,或许她知道些东西?
就在泽口靖子患得患失之时,夏言已经回到他的“城堡”,乘坐专用电梯直达细川大厦顶楼。
十几位女仆在电梯口迎接,夏言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就扔给她们。
“随便弄点东西吃!”夏言看到柴田玉子还没睡,心中也有几分感动:“晚上去你那里吧!”
“真累啊!”
“综艺现场的喇叭声实在太大,真难受呢!”夏言感慨道。
柴田玉子蹲下身,帮他换上拖鞋,而后小声提醒道:“她们好像都没睡,都在等您回来!”
“嗯?”
“怎么回事?”
“她们都看了直播?”夏言眉头一蹙,讨厌这种需要付出心力安抚后院的感觉。
“对,她们说细川君书法、绘画都是一绝,想让细川君留下墨宝呢!”柴田玉子面露浅笑,好像没看到夏言难看的脸色一般。
“哦?”夏言眉毛一挑,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啊!
女人们大抵知道,如果和夏言来个硬碰硬,用抱怨、啼哭等手段只会让细川君厌恶,还不如用迂回手段。
优秀的太太,一定要让男人有获得感,否则一段恋爱、婚姻终会完蛋。
他面露期待地向餐厅走去,倒想看看这些女人们玩什么幺蛾子,一进到宽阔餐厅,他就有些惊诧。
那些女人们一个个穿着漂亮的和服,手里拿着宣纸或是卷轴,在大圆餐桌的另一头已经放好了笔墨纸砚。
柴田玉子因为扮演管家角色,所以穿和服还情有可原,可她们一个个都穿着和服大袖,分明是在诱惑他。
只要看到和服女,夏言大抵会化身狼人,直接撕碎那些漂亮的服饰。
“先给我安排点吃的吧!”夏言拍了拍手,示意外面的女仆赶紧上菜。
厨房早有准备,夏言坐下不过五分钟,就有各种各样的菜肴被端上来。
他的食谱涵盖了“海陆空”、“七花、七叶、七根、七果”,只要有条件,他几乎每顿都如此奢侈。
海产有清蒸的帝王蟹、松叶蟹,龙虾有澳龙、波龙等,刺身有各类现切鱼肉,女人们甚至上来帮他剥虾。
陆上的东西就更多,像熊掌这玩意就经常出现在夏言的餐桌上,牛肉、羊肉、马肉、骆驼肉更是常见。
空中的食材倒不多,只有乳鸽炖汤、烤炸鹌鹑之类的东西。
至于七花、七叶等等,则分别对应七种花菜、叶菜、根系菜,还有七种不同的水果。
如果把他的奢侈曝光出去,恐怕全霓虹都要来批评他吧!
毕竟小小岛国地少人多,物产本来就不丰富,他一个人却敞开肚皮可劲造,普通民众估计会羡慕嫉妒恨吧!
“细川君,最喜欢今晚上的哪一个?”冈田奈奈用勺子帮夏言挖了挖蟹肉,不留痕迹地问道。
“我饿急了,什么都想吃!”
“圣子,把那盘牛肉递给我。”
“明菜,那一小盅佛跳墙端给我,应该是妈妈做的吧?”夏言随口说道,一下子让明菜感动不已。
他居然叫自己的母亲“妈妈”?明菜瞬间忘记了夏言今晚的混蛋事情。
“彩子,帮我碟子里盛一些红薯,这东西填肚子,晚上酒会我都忙着敲打那些家伙,吃都没来得及吃呢!”
“晚上带谁去酒会了?”田中裕子拿着手帕凑上来,帮着夏言擦了擦嘴。
夏言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把一根帝王蟹的蟹钳递给她:“帮我用钳子夹开,我要吃里面的蟹肉。”
“晚上有你们快乐的时候!”
“啪”的一声,夏言油腻腻的大手就拍在了田中裕子的屁股上,裕子有些可惜她的和服,转头看了一眼:“有油啊!”
“呵呵,反正等会都要弄坏的,有油又算什么!”
“你们多弄点高蛋白的东西给我,晚上一个个都不准走,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乐呵呵地朝众人说道,最为年长的吉永小百合小声问道:“庆祝的正主都没来,咱们庆祝什么?”
“明天我把她带来?”夏言笑眯眯地问道。
“看细川君的意思喽?”冈田奈奈用调羹舀起一口浓汤,跟着堵住了夏言的嘴巴。
餐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夏言就好像饿死鬼投胎,如此吃饭丝毫没有什么贵族仪态。
当然他如果出席重要场合,几乎不会有如此吃相,也就跟家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有如此的表现。
吃饱喝足之后,夏言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而后指了指那边的文房四宝:“你们谁先来?”
“来什么?细川君也帮我写一副字吗?”松本伊代胆子倒大,她反正已经被欺负惯了,所以也不带怕的。
夏言冲她招了招手,示意松本伊代走过来。
她倒是胆大,笑嘻嘻拿着毛笔走到夏言面前,把手里的笔递给了他:“细川君,写一句赞扬我美丽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