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盯着大屏幕上收盘的数字，眼神中没有丝毫喜悦。
老式荧幕，像素极低，数字都有些歪斜扭曲，绿色荧光照在经纪人脸上，仿佛照出了他们心底的幽深鬼蜮。
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只想在这财富盛宴中分到一口。
“索尼的盛田昭夫先生举办了一个小型酒会，说要庆祝一下！”松冈相成在夏言耳边禀报道。
“这种情况还庆祝？”
“香槟开在半路吗？”
“为了面子维持股价？我才不要这个虚名！”
声音冷厉，几乎没给松冈相成留任何面子，这位松冈社长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置喙什么。
今天的事情责任在他，没有管控好霓虹舆论。
他居然让米国财界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细川君手段熟稔，轻而易举地就扭转了红牛股价上的颓势。
“罢了，给盛田老头一个面子，都有哪些公司？”
“说是京瓷稻盛和夫也来了，还有日立高管、前日立工程师大前研一，富士电机的野中郁次郎先生......”
“哦？都是霓虹财界的人？”夏言眼睛一眯，大概猜出他们要做什么。
不外乎就是抱团！
朱迪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安排。
她走出大提琴投资的休息室，转头向自己几个保镖吩咐起来，示意她们尽快联系家里，把那位黑木秘书请过来。
既然是霓虹财界聚会，她一个英国人并不适合出席。
“明白了。”夏言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纽约北部郊区，树木遮掩道路之荒僻，幽暗昏黄的灯光在远处映照，让人有种身处诡谲幻梦之感。
以夏言的审美来看，这地方真适合拍恐怖片。
车辆从庄园门口驶入，几个拐弯后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栋日式大宅，冷风吹拂，门头上白色灯笼不停地晃荡着，真给人一种出白事的感觉。
“晦气！”夏言用中文嘀咕一句，旁边的黑木瞳大概已经看出他的不满，赶紧挽住他的手臂。
“盛田先生是前辈，还是礼貌点。”
听到门外汽车响动，穿着传统和服，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干瘦小老头立马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或许早就盯着夏言，一开口竟然直接叫破黑木瞳的身份。
“细川君！这位应该是黑木小姐吧？”
“欢迎，欢迎！人都到齐了。”
“松冈桑，别哭丧着脸嘛！开心点，今天我还叫人买了点红牛生物呢！”
老头子一番话连消带打，就连夏言都不得不承他的人情，上前冲小老头露了个笑容。
站在门口已经能听到大宅内的喧嚣，叽里呱啦的日语，和纽约上层聚会的氛围感完全不同。
等到夏言推门走进，众人齐刷刷停下手里动作，向他行注目礼。
“都不用我介绍了吧！”
“细川君应该没人不认识，来，给细川君端杯可乐，我先说两句。”
作为深耕米国市场的索尼高管，盛田昭夫在纽约已经经营了多年人脉，如果没有他的经营，索尼不可能在国际化道路上走那么远。
要说所有霓虹企业中，最为国际化的一家就是索尼，这一切都是这老家伙打下的基础。
作为东道主，盛田昭夫将这些在米国的霓虹企业家召集起来，显然要过过“武林盟主”的瘾，另外他也想将所有人团结起来，哪怕在霓虹彼此间有矛盾、有竞争。
“目前最为国际化的霓虹财团就是细川君的财团！”
“ADM加上细川商社的组合，目前几乎能占到全球粮食贸易的十分之一！”
“即便这样，我们依旧受米国人的敌视，就像今天这样，红牛这种现金奶牛型的企业，依旧会被投以审视目光。”
“今天召集大家来，我们不是抱怨，而是想团结起来，应对米国的冲击。”
“我之前设立过一个霓虹米国商会，现在我邀请细川先生加入，并想赠予他荣誉会长的头衔。”
几乎没有跟夏言提过这事，盛田就在此刻贸然提出，弄得夏言满心警惕。
霓虹米国商会？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想利用他的人脉，却根本不想付出什么，只想出一个“荣誉会长”的虚名。
眼中寒星四溅，如果不是黑木瞳捏住他肱二头肌，恐怕夏言这时候已经对盛田昭夫开喷了。
松冈相成看看会长脸色，心中那是咯噔一下，自己好像被盛田这个老家伙晃点进去......
米国霓虹贸易摩擦越发剧烈，而霓虹米国商会就存在着调停作用，其他霓虹人根本没有夏言面子大。
在很多场合，只要提到“细川夏言”的名字保管有用。
“各位都是财界前辈，我当什么荣誉会长！”夏言脸上笑眯眯的，但心里面已经直接骂开。
人群中带着黑框眼镜的野中郁次郎插嘴道：“细川君在米国拥有巨大人望，应当帮帮我们这些企业！”
“再说，今天买入红牛有我们的份。”
“大家伙可都带着诚意而来，细川君年少有为，财界需要您振臂一呼，我们也愿意团结在您周围。”
来自富士电机的小老头同样狡猾，几句话就调动起所有人的情绪，仿佛夏言不帮他们就是背信弃义。
这种氛围直接恶心到了夏言。
如果他是个愣头青，保管会大闹一场，摆出最为尖锐的态度，但夏言心中藏了个狐狸，怎么可能为这种事把怒气摆在脸上。
“当然感谢大家对红牛的厚爱，未来我们一定会以丰厚的分红答谢大家伙！”
松冈相成唯恐夏言耐不住性子，便提前一步开口，像是打太极般推开了众人的“道德绑架”。
分红？都不知要猴年马月去！
细川财团旗下公司出了名的“少分红”，往往把盈利留着自己扩张，根本不会在二级市场答谢股东。
众人见在松冈这里拿不到什么准信，一个个把目光聚焦到了夏言身上。
却见夏言笑笑，盯着盛田昭夫的眼睛：“盛田桑，你知道做空红牛是怎么一回事吗？”
“额，我前几天参加美林举办的投资报告会，那些投行经常找我们推销一些债券、基金产品之类的。”
“偶然听到说要给你好看的......”
“不过那人只是个小角色，我也怕误判情报，所以找这几位攒了个局！”
“还好真帮上了忙，今天我们大概买了两千多万美金的股票，大概率我们长期拿着。”
老头说话极为含糊，什么叫“大概率”，小爷缺你这三瓜两枣吗？
一个个就像看偶像一般看着我，真他么的渗人。
原本夏言就要一口拒绝，可仔细想想自己因为肤色根本混不进核心圈，哪怕经历了某种仪式，可他依然处在欧美财团圈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那些欧美高层给他的礼遇，不过是为了收割霓虹前的铺垫。
白皮鬼畜需要听话的狗，夏言肯定不会乖乖地挨宰，所以未来发生矛盾也就成了必然。
想要在夹缝中生存，真特么的艰难啊！
有人笑里藏刀、有人口腹蜜剑，人皮人脸背后不知藏着何等蛇蝎心肠。
不过只要你能一直赢下去，他们永远会笑脸相迎。
“荣誉会长，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让我去白宫给你们求情我可不去！”
“里根大统领可没那么好说话。”夏言撂下一句，根本不愿意投入自己在米国政坛的人情为他们擦屁股。
“不会的，我们也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学东芝的。”
面对夏言灼灼目光，盛田昭夫赶紧保证道。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小狐狸的难缠，霓虹财界谁不知道细川财团的内控最为扎实，想要占他们便宜可不容易。
气氛为之一缓，几个霓虹财界的大人物赶紧冲夏言敬了几杯酒。
他们极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的名气只在霓虹管用，到了米国估计谁也不认他们。
黑木瞳挽住夏言的手臂，宝冢仪态的培训让她仪态气度都尽显不凡，几位名流的夫人都被她比了下去。
“大前研一先生，我的导师曾大赞您的经济理论，说您将来一定会成为经济学研究领域的大师。”
冲眼前的男人恭维道，很多夏言不可能说的软话，全部由黑木瞳代劳。
“稻盛先生，不知道您的第二电信公司经营得如何？”
“如果我们细川财团要进入通讯行业，您觉得我们要注意什么呢？”
被黑木瞳这样一问，稻盛和夫也有点懵，转头看向旁边的夏言，想看看这位财阀之主到底是个什么姿态。
“呵呵，如果细川财团要进入通讯业，请务必采购我们富士的设备！”
野中郁次郎也出来帮腔，好像非常乐意见到细川财团进入到这个行业。
“细川先生如果有意，我们可以回东京细聊。”
“哪怕细川财团入股第二电信也不是不行！”
根本不想在通讯行业再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稻盛和夫宁愿希望细川财团能够入股。
他已经看清细川君经营方面的天赋，往往到某个行业中，就会给那个行业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回头再说吧！”
“对了，你们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也可以投资，或者北辰银行也可以贷款嘛！”
因为索尼的企业属性，盛田昭夫请来的都是上下游的一些企业，即便到了九十年代，这些企业依旧能维持不错的经营状态。
所以北辰银行如果放款给这些家伙，夏言大抵是安心的。
他现在最怕那些地产企业找北辰银行贷款，尤其是深耕地方的房企，他甚至吩咐小野卡紧这类审核。
以至于小野都向他抱怨过，说是如果这些企业都要限制，恐怕北辰银行账面的资金都放不出去。
银行规模不断扩大，他必须让钱有地可去。
所以神武地产的负债率越来越高，从某些角度看，财务状况已经到了一个危险境地。
可现实呢？
霓虹地价不断上涨，上涨的那部分总能把负债率维持在一个安全的阈值，可以说夏言在走钢丝，或者说整个霓虹都在走钢丝。
有句话最为经典：当红灯亮起的时候，只要所有人都在斑马线上走，他们就不会怕！
夏言话里带了几分潜台词，如果这些公司在米国受阻，想要请他帮忙，必须要从北辰银行贷笔款子。
亦或是相应的项目必须有他的入股，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盛田昭夫听到这里莫名苦笑，索尼旗下不是没有金融业务，可和北辰银行的规模比起来，却显得小的可怜。
如果接受夏言的项目投资，亦或是拿到北辰的贷款，按照霓虹财团的模式，他索尼聚拢的小弟等于成了细川财团的一员？
“三井、三菱和我们有长期合作，当然索尼也在考虑收购一家地方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