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全然没有往日在边防站的嚣张气焰。
“你抖什么?这才过去半个月,你就这么拉了?”
张立科说话间,五六个人被押送进来,其中一人让吕金山有些眼熟。
还未等他看清楚,张立科就拉着吕金山往里走。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
“吕站长,真是时来运转,一个月之前你能想到会有今天吗?”
吕金山没有说话,咬紧牙关默默向前走。可张立科向来不报隔夜仇,明显不愿意放过他。
“你早两年听我的,与其为了讨好上头强行压着他,不如赶紧给他送走,那么就不会有今天,你看这事整的。”
吕金山面色难看,却也知道不能顶嘴,不然会吃很多苦头。
他面露苦笑道:“是我一时糊涂了,可我这一个小小的边防站长又能怎么样?上头一句话,我不敢不听呀。”
“张队长,看在同僚一场还请手下留情。”
张立科不吃这一套,冷笑道:“放心,我们一定秉公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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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海道很闷热。
外邦区前身是大灾变前的老城区,警署的许多东西还是十年前的。
陆昭刚刚独自一人审完吕博文,手里拿着一份可以牵连整个坊市的口供。
他打开办公室吊顶风扇,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金属牛角扇开始转动,一股凉意从头顶落下,吹得桌上报纸哗啦作响。
房间的闷热与金属吊顶风扇让他一瞬间回到了九年前,那时候他还在抚养院。
抚养院有午睡规矩,大抵是为了青少年身体发育,为生命开发打基础。又因为战时条件资源紧缺,南海道闷热,所以抚养院会把所有人安排在几间大教室打地铺。
中间拉一块布帘,将男女隔开,老师在教室门口坐着监督睡觉。
散热就靠一个巨大的吊顶风扇,一启动就嗡嗡作响。
而陆昭一般不睡午觉,因为神通的缘故,他一闭眼就会进入黎东雪的梦里,成为对方记忆里的父亲。
黎东雪的梦大多局限于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内,她坐在电视机看着动画片,母亲在做饭,父亲在看报纸。
有时陆昭又能压住前任的记忆,以自己的样貌出现。于是乎他又成了黎东雪的发小,坐在她旁边看着动画片。
在梦中他们一遍又一遍回到了太平盛世,又在梦醒时听到抚养院上空时不时传来的飞机轰鸣。
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林知宴。
“学长,劫匪已经找到了,在一处地下诊所里面,现在还昏迷不醒。根据吕博文交代,他们也不知道命骨在哪里。”
“那只能等劫匪醒来?”
“也只能这样了,我在这边看着,查办案件的事情你自己负责就好。”
“好的。”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这几天恐怕没有时间。”
“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陆昭听到门外传来缭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挣扎声。
吕金山被扛着走进了房间,张立科直接将他丢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捂着鼻子在地上哀嚎。
陆昭问道:“你抓来的?”
“是他自己来的,应该是自首。”
张立科踹了一脚吕金山,力道非常大,直接让这坨将近三百斤的肉山翻身。
“吕老狗,别在那里装傻充愣,赶紧把事情都交代了。”
吕金山挣扎的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陆昭漆黑平静的眼眸。
一如当年第一次见面,对方仿佛没有分毫变化。
“吕先生,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语气依旧平淡冷漠,但相比起张立科动辄拳打脚踢的粗暴,显得无比的温柔。
陆昭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应该不会用损招。
吕金山心中一定,回答道:“我是来自首的,我要举报我弟弟吕博文。”
闻言,陆昭并未面露讥讽,喊来许芳让她去准备询问室,布置录音设备。
又拿出专案组常备的表格让吕金山登记,甚至还会指出他写错的地方。
给予吕金山一个自首者应有的待遇。
“吕先生,请跟我移步讯问室。”
如此公正不阿的安排,让吕金山鼻子微微发酸,由衷说道:“陆昭,以前确实是我不对。”
说来有些讽刺,曾经他看不起陆昭这种人,觉得他活该。社会上谁不是为了五斗米折腰,你一个毫无背景的野小子凭什么这么嚣张?
可如今他却要依靠对方所坚守的公正。
如果没有陆昭,吕金山怀疑自己绝对没办法完整走进监狱,搞不好会被张立科打成残废。
陆昭并未回应,一如往常公事公办的态度,带他移步到办案区讯问室。
此时,许芳刚刚布置好场地。
吕金山坐在板凳上,强烈的光芒照在他脸上,眼睛有些睁不开。
陆昭坐在中央作为主审,许芳负责记笔录。
“请开始阐述案情吧。”
吕金山开始将早已经打好腹稿的供词说出来。
大抵是他作为边防站站长,被自己弟弟贿赂,在金钱与亲情的双重压力下,一时鬼迷心窍合谋经营非法场所。
但对于专案组人员遇袭一案,他一概不知。
吕金山把所有的罪名都丢到了自己弟弟头上,口供里漏洞百出,一些地方根本对不上,或者干脆没有提。
许芳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她没有提。
因为吕金山就是一个替罪羊,这份口供只要交上去,自然有人会把案件做成铁案。
自己何必节外生枝呢?
忽然,许芳听到身旁陆昭提问:“专案组在西街酒吧发现了大量违禁品,这些可与你有关?”
“嗯?”
“啊?”
一声是许芳发出来的,一声是吕金山喊出来的。
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陆昭,望着那双丹凤眼的平静与坚决。
“回答问题。”
似一把绝世利剑出鞘,第一次向世界展露它的锋芒。
第71章 剑指市执
上头不是谈好不查走私的事情吗?
吕金山底气就在于此。
如果不查走私的事情,那么对他的任何指控都只停留在贪污受贿方面。
在联邦贪污受贿不算大罪,近十年来因为此类罪名被判死刑的屈指可数,无期都少之又少。
他估摸着自己顶多算数额巨大,并未造成联邦重大损失,又有自首情节。
在有人保的情况下,顶多判个十年。
十年有期徒刑,二审可以降到3~7年。
最好的情况是被判三年,进去后稍微运作一下,实际服刑时间大概只要两年不到。
最坏的是判十年,他也能保外就医。
这一切的前提是不查走私,如果查走私那么整个防市都要遭殃,市执赵德都自身难保。
许芳低声提醒道:“陆组长,这件事情上头说了不让查。”
“谁说的?可有公文?”
陆昭瞥了一眼她,一句话就将许芳堵死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公文?
他再度看向吕金山,语气变得严厉:“我问你,外邦区的违禁品是否与你有关?”
“与我无关。”
吕金山一口咬定,狡辩道:“陆组长也是干边防的,应该知道走私这东西禁止不了。那些邦民沿着山道暗渠,爬山涉水的用人力一次次运进联邦。”
“我们只能遏制大规模走私,而无法杜绝走私。”
许芳连忙将这段话记录下来,心中赞叹吕金山还是有些墨水的。
这个理由足够堵住陆昭的嘴了。
如果他拿不出证据,就只能作罢。而吕博文的账本与许多赃款都是许芳处理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吕金山。
此时,陆昭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起身摆在了吕金山小桌子上。
一张蚂蚁岭边防站巡逻地图。
吕金山牙关微微咬紧,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昭道:“上个月末我在一次巡逻中无意间在山中发现了一条小道,经过初步调查,发现这是一条走私通道。”
“而后我查了历年巡逻路线,最近一次重新规划路线是两年前,这条路恰好卡在了巡逻盲区。”
“这个是不是你贪污受贿的结果?”
吕金山摇头道:“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收钱?”陆昭身躯微微向前倾,吕金山往后扬,垂着头不敢回答。
他承认了,那可能就是无期起步。
见吕金山保持沉默,陆昭缓缓吐露一个名字:“吕家村。”
吕金山抖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可怜巴巴恳求道:“陆昭,我求求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我会进牢里好好改造,你也能高升调离,何必斗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