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阮傅云,今年四十五岁,这个年纪能坐上家主之位,足以见得他的能力之出众。
在大灾变之前,阮傅云便已经当上了联邦上校,一位三阶超凡者。
纯野生的民间高阶超凡者基本不存在。
阮傅云由于放不下家族,并没有接受联邦的临时入籍政策,而是选择留在了平恩邦。
阮家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尊称他一声云叔。
“我爸被抓走了,现在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云叔你可要想想办法。”
“姓冯的不讲信用,一边说要我们配合工作,一边又要抓我们的人。”
“隔壁平开邦闹起来有钱拿,干脆我们也闹。工厂拖欠了两个月工资没发,现在想一走了之。”
“对!把事情闹大,把钱要回来。”
“冲出邦区,进入蓝天区抢他娘的!”
眼见群情激奋,众人明天就要上街闹事,甚至有人喊出要冲进华区抢劫。
坐在主位上的阮傅云嗓音浑厚地说道:“好了!都给我消停一点,你们想死就回家喝农药,别带着家里人一起死。”
“你们有几条枪,打得过联邦的飞机大炮吗?”
平恩,平开两个邦区能够贴着华区,自然是有其优秀之处。那就是从来不闹事,就算闹事也不会企图冲击华区。
而一旦闹事会造成一系列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电力设施不再由官方机构维护,供电不再稳定,工厂因为供电问题开始倒闭,工厂倒闭之后造成大量失业,人口向其他邦区转移。
如此恶性循环下,整个邦区等级就会下降,极端情况下沦为黑区。
这就是黑区由来,从来不是某一个势力或者具体的官员去划分的,而是多种因素促成的。
联邦官员与邦区话事人们也保持着类似的默契。
联邦不会下场跟你打擂台,但通过行政规划等手段对整个群体进行制度性击杀。
阮傅云很清楚这一点,自然不会让族人出去闹事。
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老人询问道:“云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现在工厂要没了,水帮不能散呀,散了多少人要吃不上饭。”
“我知道,但我们也不能跟联邦进行硬对抗。”
阮傅云环顾四周,开口道:“大家回去约束好各自的人,绝对不能与联邦产生直接冲突。特反部队来抓人可以逃跑,但不要进行暴力反抗。”
“大家先坚持一下,一同渡过这个难关。任何耍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都是在破坏家族利益。”
在他的要求下,所有人都保证不闹事。
只要能够保下水帮,什么都愿意干。
平恩邦内大约有一百八十万人,每户每月用水要花掉大约三十块钱,算单个人十块,那每个月也是一千八百万。
扣除成本与保护费,有至少也有一千万的利润。
这些钱是阮家人一起分的,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世界上一切问题根源都是钱的问题,是资源问题。
而一切矛盾与冲突发生在资源的再分配。
阮傅云望着天边蓝天区灯光,脸上写满了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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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九号。
经过连夜审讯,三十一个水帮成员均已承认阻挠执法事实。
负责审讯的是南铁治安局,周晚华打电话来,询问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那些人都已经招了,没有动用私刑,似乎是出来顶罪的。文化水平也不高,口供里连袭击特反部队都承认了。”
“陆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如果往重了弄,可以把他们送进去关十几年。”
陆昭回答道:“先给他们拘留着,后续我可能有用。”
周晚华道:“明白。”
陆昭不是法官,可在这个时候却拥有对于这三十一个人的量刑裁定权。
这就是山头派系的力量。
从古至今权力都是被划分与制衡的,单个人想要办成事几乎不可能。
可一旦多个不同岗位的官员串联起来,那就会形成一股巨大的政治力量。
如现在南铁区到平开邦,陆昭、周晚华、堀北涛三人就垄断了这两块地区。
而陆昭留着他们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水帮不是他真正的敌人,水帮掌握的那些自来水管道源头才是。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水帮背后站着一个国资企业,至少也是其中的一个实权高管。
否则水帮一个月千万利润,怎么可能让他一个黑帮来赚?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巧立名目,压榨平恩邦居民这么久。
陆昭还记得一年前,林大小姐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切问题都是政治问题。
没有什么正邪对决,更不存在青天大老爷与黄四郎打擂台。
当天晚上,堀北涛同志给陆昭送来了水帮更多的情报。
水帮背后站着的是苍梧自来水有限公司,所属于南海水资源投资集团。
这是一家国有企业,掌握着整个苍梧城的自来水建设。
下午,一则电话打来。
陆昭接通后,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传出。
“我是苍梧水资源投资集团的经理,你为什么要抓我的人?”
对方语气很平稳,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矜持与傲慢。
或许带着一些平等对话,但不会太多。
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情况下,对方还如此傲慢。
陆昭第一反应是妥了。
如果匹配的对手都是赵德、冯鹏这种精英官僚,那就太累了。
总要来一些菜逼,让自己体验一下虐菜的快乐。
第344章收起来
获取信息的范围与真实性最能考验一个人的能力。
在对平恩邦水资源问题下手之前,陆昭就已经调查清楚水邦与阮家。
借题发挥把人抓到之后,他又调查到了他们背后的苍梧水资源投资集团。
陆昭做不到任何事情都能想到一个万全机会,权力不允许,精力也不允许。
但每次遭遇新的阻碍,他都是先调查一遍才进行下一步行动
反面例子就是不调查,不研究,不思考。
陆昭平静回应道:“被拘留的三十一人均涉嫌暴力抗法、破坏社会治安以及非法经营。这属于刑事案件,不属于集团的运营管理范畴。”
“什么刑事案件,小同志你可别乱扣帽子。”
电话另一头驳斥道:“我认识你们特反总队的领导,也知道你抓的都是什么人,你现在最好把人都放了,不然……”
话还没说完,陆昭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喜欢匹配一些菜逼,但不意味着他喜欢听人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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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恩邦。
阮家祠堂,阮傅云只召集了十几个不同支脉话事人议事,防止像上一次一样群情激愤。
家族不是军队,没有那么强的约束。
阮傅云真怕有哪个愣头青,热血上头去搞袭击,到时候就真完了。
他道:“刚刚接到消息,十三姨沟通无效,一些人可能要被判刑。”
十三姨,当初入了华籍的阮家人,如今是集团运营管理部的经理,也是副吏级干部。
他们阮家对联邦官场主要连线人。
有了对方帮衬,阮家才能够站稳脚跟。有了阮家的资金支持,对方也才能步步高升。
平恩邦其他家族也是类似的,都有各自的靠山。
“云叔有什么计划吗?”
众人向阮傅云投去目光,这一次氛围没上一次那么混乱。
大家都是当小领导的,多少还能沉住气,也明白联邦的强大。
不至于像年轻人一样热血上头,稍有火气就喊打喊杀。很多时候敌人都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自己就准备自爆了。
阮傅云道:“计划我都想好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最后赢了我们可能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子赚钱。”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最年老者开口道:“让他们平日里多读书,多看联邦新闻,你们是一个都不读不看。”
“八爷,云叔这是什么意思?”
“联邦工业迁移开始,必然有更多的眼睛落到邦区,违法犯罪的生意长久不了。”
老人嗓音沙哑道:“我们得想办法转正,转正后可能不如以前赚钱。”
“这……”
众人再次互相对视,脸上出现明显的不甘心。
一个月千万利润,让他们怎么放弃。
有人不甘心道:“云叔,咱们就不能再多维持两三年吗?”
“就算我们想玩下去,集团也不会奉陪。”
阮傅云坚决摇头道:“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必须要转正。大家这些年都没少赚,该收手就收手,别让我清理门户。”
说完,他环顾在场所有人,眼中露出了杀气让众人收敛起了贪念。
老人问道:“云叔具体打算怎么做?”
“八爷你回去组织一群妇孺老人,特反部队再进入平恩邦就围着哭喊,不要让他们继续抓人,同时争取民意支持。”
“其次,一旦特反部队强行接管水厂,我们就破坏管道。十三姨那边会配合我们让全邦停水,到时候民怨沸腾,我看他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