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特反部队文宣需要,他平日里根本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因为名声这种东西捧的越高摔得越狠。
没有人是完美的,一旦被抓到一丁点破绽,就会遭受疯狂的攻击。
办公室内。
冯鹏与陆昭对坐,前者主动沏茶,道:“特反部队总算送了一个能人过来。”
陆昭问道:“之前的两个人干得很差吗?”
“术业有专攻,就搞政治方面,他们水平都挺差的。”
冯鹏吐槽道:“比如那个沈三正,一看就是刚从军队里走出来没多久,做事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没轻没重。联合组工作之初,特反部队就闹出了打人事件。”
“后来我还好心提醒他,离那个女人远一点,没成想被他骂了。”
陆昭面露诧异,问道:“他竟然还骂你?”
沈三正不会搞群众工作可以理解,但骂人是他没想到的。
冯鹏摊手道:“估计是个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被人魂都勾出来了,我提醒他两句就急眼。”
闲聊两句,回归正题。
冯鹏道:“陆昭同志,你对于邦区问题有没有准备好答案?”
“还没有。”陆昭摇头道:“每个邦区,乃至每个街道的情况都不一样,我没办法拿出一个能概括一切的答案。”
陆昭确实是要比前面两个人成熟许多。
冯鹏心底对于陆昭工作能力加了一分。
他起身离开沙发,来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我最近整理出了一个关于平恩邦的调查报告,应该对你的工作很有帮助。”
说着,冯鹏将厚厚的一叠报告交陆昭。
陆昭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快速扫过每一页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平恩邦社会结构调查报告。
平恩邦人口有80%安南人,剩下20%少数族裔。帮派性质与构成是以血缘、宗族、姓氏为纽带,没有一个能辐射整个地区帮派,而是由五大宗族各占一方。
京都帮是玩民族主义叙事,平恩邦玩复古宗族叙事。
冯鹏喝了一口茶水,道:“特反部队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与清扫黑恶势力,具体工作内容在于赔偿款不会流向黑恶势力,无论是以任何一种形式。”
“不能被抢,不能被拿去赌博,不能用来购买违禁药品。”
陆昭心领神会,道:“上头不是让我们消灭某一个具体的黑恶势力,而是改变整个环境?重塑社会架构?”
“没错。”
冯鹏面露赞许,越发觉得陆昭可以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如果我们只管发钱,那么这些钱只会通过各种渠道流向少部分人,而不会在社会里流通。两千亿赔偿款不能养肥了极少部分人,这样不仅起不到稳定社会的作用,还很有可能加剧贫富差距。”
两千亿赔偿款非常多,但只要这些钱在社会里流通,实际联邦不会亏。
就怕这些钱被人拿走,用作收购兼并各类资产的子弹。
“难。”
陆昭放下文件,做出了一个简短而贴切的回复。
“对啊,难如登天。”
冯鹏后靠着沙发,脸上略显疲惫。
“这种以宗族为纽带的帮派很难弄,不能随便把人杀了,这样只会激化矛盾。”
陆昭问道:“你们尝试过谈判吗?”
冯鹏道:“我派人去探过口风,顶层想当买办,中层不会放弃违禁药品制作贩卖,黄赌毒一个都不会放手,底层就等着发钱去这些地方消费。”
“我动手抓人容易起冲突,不抓人又谈不拢,除非上级降低要求,不然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
陆昭面露思索。
他能明白为什么上级要有这么多限制,大概率是为了以后治理邦区积累经验。
自己写的报告立马被引用成为指导意见,足以见得联邦高层对于邦区治理问题的重视程度。
可面对一个宗族势力庞大的邦区,肯定不能用平开邦的打法。
短时间内建立起的互信关系,是很难打得过宗族血缘关系的。
忽然,陆昭脑海里非常久远的记忆被翻找出来,这个记忆比他半岁吃奶的时候还要久远。
族权是旧社会四大权力之一,想要打破地主士绅的统治基础,就需要彻底摧毁依靠传统权威建立起来的社会地位。
既然是靠宗族凝聚人心,那他们口号肯定是为了大多数人好的,强调礼教尊卑。
往往这些人都不会守礼,让他们颜面扫地就最好的打击方法。
他问道:“我们能不能在邦区举行公审,让他们对宗族头目进行公开控诉,然后记录归纳成罪证。用公审分化旧有身份认同,用阶级叙事打破旧有社会关系。”
“……”
冯鹏愣了两秒,随后一拍大腿。
“陆昭同志!你真是个奇才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当年开化战争也用过类似的……”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又逐渐消失。
冯鹏想到了另一件事,在如今的大背景下使用开化战争的方法,可以被视为某种政治倾向。
黄金精神已经很多年没提了。
冯鹏能察觉到一些风向,但他不敢去赌,更不想做那只出头鸟。
“陆昭同志,这个方法我们不能用。”
冯鹏想到前段时间陆昭为自己牵线搭桥,更进一步提醒道:“黄金精神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提了,开化战争又是黄金精神主要主张,一旦沾上很容易被扣帽子。”
陆昭也提点道:“联邦打算重新治理邦区,风向有所转变,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事情办好了,也能获得重用。”
“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当那只出头鸟。如今联邦还是公羊首席留下的那套班底,你如何保证是彻底转向黄金精神?”
冯鹏摇头否决道:“联合组工作慢一点无所谓,但我们个人不能在政治上犯错误。”
冯同志是一个聪明的热心人,但显然并不是真正的同志。
自我保护没有错,可置于职责之上就难以信任。
陆昭心中已有判断。
他没有去反驳对方,也没有去争辩。
冯鹏有一句话说得好,联合组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指挥棒。特反部队的职责就是打击黑恶势力,陆昭不需要听从冯鹏指挥。
之前在平开邦陆昭不敢用这一招,完全是因为师出无名。
他一个特反支队长,在没有任何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可能去邦区实行公审,这是公然越权,藐视法律。
现在有具体任务背书,陆昭可以实行公开诉讼,然后再移交给大理司。
最后处理的结果不同,但过程与效果不会有太大差别。
只要让民众将过往的仇怨宣泄出来,这些声音将化作打向旧有秩序的子弹。
而以那些宗族势力吃人的本性,不可能不存在矛盾,只是没有人去点破。
至于政治上不出错误,这完全不在陆昭考虑范畴。
在来之前他已经明确跟刘瀚文说了,如果害怕被攻击,就不会走仕途。
如果害怕出错,他就不会走到今天。
现在的陆昭懂得了藏锋,他并没有与冯鹏发生冲突,双方非常友善的结束了交流。
一个小时后,为了欢迎陆昭接任工作,专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各部门负责人均以到场。
大家互相熟悉,以后好展开工作。
第337章黄金时代的八个幽灵
帝京。
一则来自屯门岛的报告送到了王守正办公桌上。
屯门岛海域再度发现异常状况。
时任常态防守一线指挥官大校黎东雪,再一次在巡逻的时候察觉到了有王兽频繁靠近。
上一次也是这么发现有巨兽要登录的。
按照正常流程这一则消息不会传到联邦首席办公室,而是由屯门岛指挥部解决,可以上报军区或道政局。
如今神州大地上,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局部冲突与战争。
有对外古神圈暴动的,也有对内反联邦分子的攻击。
但王守正察觉水兽窟事件有蹊跷后,就直接接管了屯门岛,建立了专线联系。
任何突发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汇报到他这里。
如今异常状况再一次出现。
王守正拨通了秘书处电话,道:“联系北麓疗养院,我一个小时后会去拜访李道生同志,孔佑同志,杜若飞同志。”
说完,挂断电话。
通告秘书处是报备,也是让北麓疗养院那边做好准备。
北麓疗养院,联邦武侯疗养地点,一半以上的年老武侯都是在这里渡过余生,其中就包括了前联邦武侯。
32年改制之后,联邦只是对司空进行了判刑与处置,其他人基本没有动,都放养老院供着。
这也是公羊首席主张的,他在私下会议就多次直言不讳说过。
‘我们可以学李世民搞玄武门,但不能去学他废立太子。’
他们已经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不能继续搞政治清洗,否则以后矛盾只会不断激化下去,最终让联邦政治环境变成你死我活的极端对立状况。
所以联邦在改制后,宣传方面一直很暧昧,乃至是拧巴。
只是一味将所有错误归结为司空个人问题上,到目前为止关于那段历史都处于静默状态。
大家都睁着眼睛,却一句话都不说。
下午一点。
北麓疗养院。
红墙背后的梧桐树下,三个老头正在下棋。
王守正在疗养院院长与大小领导簇拥下走进院子,他摆手驱散众人,独自进入院落,来到了棋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