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性问道:“陆首长,关于工业内迁赔偿款的问题,我想请你帮忙。”
陆昭问道:“什么忙?”
堀北涛道:“我想请您保护我的安全,仅此而已。”
“可以。”
陆昭直截了当点头道:“那些企业确实违规了,我既然碰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堀北涛面露喜色,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有特反部队的保护,企业能量再大应该也动不了自己。
而且企业就算有天大的背景,陆昭这个年纪担任特反支队长,理应也是有背景的。
“我这里也有一件事情拜托堀北同志。”
陆昭神色郑重道:“我想更加具体的了解邦区问题,你刚刚说的东西,更详细的说一遍,最好能附带一些证据证人。”
面对这个请求,堀北涛怔了怔,问道:“自然是可以,但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些?”
陆昭坦言道:“写报告,递上去给上级看,让上级知道邦区问题。”
“有用吗?”
堀北涛压制表情,尽量让他不露出讥讽的神态。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谁来管过,可能联邦高层也不太清楚黑区的具体情况。这不是大灾变后才有的,是黄金时代残留的反开化势力壮大的结果。”
“他们视而不见是他们的事情,我看到了就应该履行职责。”
陆昭坐姿似一杆大枪,剑眉微微皱起,俊朗的面容只余下严肃。
作为特反支队长,没有对邦区的话事权。他得先有相应权力与职务,才能想办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但陆昭有监督权,他有责任了解邦区治安状况,并向上汇报。
他不能理所当然觉得这些事情不归自己管,然后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了解到具体情况,进行调查才好思考解决方法。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如果连眼前遇到的问题都不尝试去解决,那么还谈何登台唱戏。
“作为特反支队长,我有对邦区治安的监督权,我有对恶性事件的执法权。”
陆昭顿了顿,鉴于堀北涛为工人请命的行为。
他嗓音舒缓而坚定道:“正因为这些反人类事情存在,所以我们才需要解放全人类。”
“堀北同志,开化战争还未结束,我们仍需努力。”
轰!
似一道雷霆,劈开了淤积十四年的阴霾。
堀北涛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回过神来,他根本不需要在言语上算计那么多。
从进门开始就在算计,每一句话都在权衡利弊,每一个词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陆昭的底线。把自己当成了乞求庇护的难民,把陆昭当成了高高在上的权贵。
但从始至终,陆昭对他的称呼只有一个。
同志。
横跨十四年,他们再度相会,他们再已经陌生,再已经不记得年少时相处的情绪。
可最终只因为这简短的两个字,让他们的距离再度拉近。
跨越时间与空间,再度回到了那个黄金精神依旧昂扬的时代。
他们可以不再是同学,可以不再是朋友,但他们依旧是同志。
正如十五年前,初一政治课上,老师为他们解释并互相称呼同志一样。
堀北涛微微闭上眼睛,神州文化圈对男性教育总是趋于一致。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挺直了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脊梁,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道:“陆同志,我一定言无不尽。如果你需要的话,这次事情结束,我可以帮你深入调查。”
陆昭郑重点头道:“拜托你了,堀北同志。”
“……”
“怎么还哭了?”
“没...没有!谁他妈哭了,只是眼睛不舒服。”
第314章 药企保安队
陆昭暂时离开了病房一小会儿,让老同学收拾一下情绪。
就像自己刚刚来到南海道,得知他被选为军人代表发言不是因为林知宴的关系一样。
世界上有陈倩这种人,也有坚守黄金精神的人。
黄金时代的余晖依旧存在。
很多时候有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
陆昭对于这种孤独深有体会,他在蚂蚁岭就饱受了四年,那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乃至鄙夷的环境足以让人窒息。
而质疑你的人不一定是敌人,可能是最亲近的人。
陆昭懂得开解自己,他知道很多人都不坏。
像自己加强排的战士们、张立科、林知宴,这些人都有良心与责任心。他们只是被人裹挟了,有人在污名化黄金精神。
把黄金精神粗暴地解读为平均主义,把其最高的理想视为立马要实行的政策。
然后当有人在公开场合崇尚黄金精神,就会立马遭受讥讽与嘲笑。
陆昭刚刚毕业的时候,社会思潮已经到了将同志二字视为落后过时的称呼。
在他刚到边防站的时候,能够看到许多士兵对于上级的称呼是“头”,这种具有军阀意味的称呼。
三年前,王首席上台,武德殿紧急下发了一个《关于紧急事态下干部准则》,严厉要求体制内必须要以同志相称。
谁要是公开场合违反规定直接革职处理。
当年连续革职了三十位主官级官员,才勉强将风气扭转回来,震慑住了许多躁动的人。
以前陆昭只会松了口气,现在经过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皇帝洗礼,回想起那段时间的各种新闻与政策文件,能看得出来新老交替的刀光剑影。
如果不是王首席上台,或许环境会变得更坏。
个人英雄主义不可取,但有能力的人必须要站出来,不能坐以待毙。
这就是陆昭的感悟。
他不认为只能是自己,但他又必须站出来。
等待十分钟,陆昭重新走进了病房。
只见堀北涛取下了缠绕一脸的纱布,脸上的伤早已愈合。
他留着一个非常短的寸头,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显得颇为阳刚,不像是会哭哭啼啼的样子。
二阶超凡者的愈合能力非常强,皮肉伤几个小时就愈合了。
堀北涛没有早早把纱布摘下来,完全是为了博取同情。
‘堀北同志应该是一个情商挺高的人。’
陆昭心中做出判断。
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相处方式,以及分配不同的工作。
如果是类似曹阳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委托堀北涛调查邦区。
因为那样太危险了,还不一定能拿到有用的情报。
现在陆昭手下正好需要一个心思缜密,能够干情报工作的人,特别是体制外的情报收集工作。
体制内的事情,他完全可以找林大小姐打听,大部分消息都能打听得到。打听不到的事情,大概率也很难通过调查得知。
但体制外的一些事情,陆昭就没有相应的渠道。
堀北涛神通能力是可以遁入阴影里,非常适合干情报工作。
想要收服人心就必须给予好处,领导者必然要具备非常强的利他性,才能够让人归心。
就算有共同的理想,也会存在路线之争。
谁能解决问题,解决最多的问题,谁就能确定领导地位。
陆昭脑海里闪过老道士的教诲,这也是他选择帮助顾芸和周晚华的原因。
他不能等到成为武侯后才培养班底,那样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也很难打造一个牢不可破的创业团队。
陆昭开门见山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平开邦企业辞退员工问题?”
堀北涛回答道:“我已经曝光给媒体,相信刘武侯会主持公道的。工业内迁是他主张的,既然提出了赔偿款,那必然希望工人们拿到手。”
涉及赔偿问题,那么“上面的本意是好的,下面执行坏了”这句话无疑是正确的。
因为武侯如果想不出这笔钱,那么他们完全可以不提,没必要专门立个牌坊,给工人一个闹事的理由。
“刘武侯想要尽可能的减少迁移工业带来的伤害,所以才拿出了这么多赔偿款。”
政治觉悟也不错。
陆昭心中又加了一分,道:“道理是这样的,但你就不怕成为牺牲品?你死了舆情只会更大,到时候刘武侯可以更好处置企业。”
“这样形容有些不恰当,应该是舆情倒逼处置,这样子大家都开心。”
堀北涛没在体制内呆过,明显懵了一下,问道:“这么黑吗?”
“这是利益最大化,一方面师出有名,另一方面还能增加公信力。”
陆昭坐在病床旁,补充道:“公信力是统治者最珍贵的政治资产,一个有公信力的领导,能消弭很多反对声。”
“如武侯这般人物,他们就算想动企业,也会注意手段。直接动手容易变成行政干预市场,被敌人攻击破坏经商环境。”
往深了说,这可能成为王首席攻击刘武侯的理由。
师父说了,如今刘瀚文权势非常大,相当于第二个联邦首席。
但师父同样说过,再强大的人露出破绽也可能垮掉。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不是手段要玩得有多厉害,而是不露出破绽。
有时候一些手段玩多了就容易出事。
政治上的光明正大,永远比栽赃陷害要高明,也更有效。
就如谋朝篡位,兵变也比下毒来得更有效。
堀北涛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