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能管住自己的手,却管不住其他人的手。
曾经丁守瑾就吃过一次亏,她自己不贪污受贿,但父母瞒着她拿别人的礼物。
哪怕她三令五申警告,最后还是遭殃了。
连父母都喊不动,何况是同事。
‘这丫头鬼精得很。’
刘瀚文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开口道:“这两千亿的拆迁款构成比较复杂,生命补剂委员会支付其中的六成,也就是一千两百亿。剩下的资金,两百亿由南海道各部转移支付,还有六百亿由迁移主体的企业支付。”
“所以主要工作内容分为三大部分,第一是落实对工人赔偿,第二督促企业支付赔偿,第三监督上述二者工作,并打击邦区黑帮沾染赔偿款。”
听到这里,在座的官员们脸色微沉。
这工作还没开始,就要往他们口袋里掏钱。
这两百亿还好说,可以通过土地出让金或者发行地方债来解决。刘瀚文发话了,他们不可能违抗,只会竭尽全力完成。
最难啃的骨头,是那属于企业承担的六百亿。
让那些本就被迫内迁、还要割肉的工厂主们掏出真金白银来赔偿工人,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联邦法治还在,也不可能真让他们去抢劫。
单个企业不敢造次,就怕他们联合起来软对抗。很多大企业背后也站着地方势力,各地的武侯站台。
他们工厂在南海道,纳税却不全在南海道。
“关于企业的款项,你们谁能负责?如果干好了,未来升迁帝京很容易,说不定还能借此成为武侯。”
众人沉默,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首长,让我来吧。”
众人目光看向声音源头,是一个带着半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柳大秘。
联邦秘书制度经过多番调整,已经从领导助手变成了二把手,很多秘书都兼任重要岗位。
柳浩是刘瀚文秘书长,又兼任南海道人组部一把手,掌管南海道人事权。
柳浩道:“南海道发展司是我这边的,我们与企业接触多,更好展开工作。”
这是一块硬骨头,也是一个巨大的政绩。
别人恐惧是因为没有能力,没有把握把事情办好。柳浩不敢说一定能成,但他愿意去尝试。
如此才能距离武侯更进一步。
他作为刘瀚文培养的继承人,也不是一定能成为武侯。武侯秘书只是作为一个更好的平台,更高的起点。
最终能不能成为武侯,还需要看能力与功绩。
如果武德殿评定武侯人选名单要量化分数,按照一百分来算,人脉占50分。
获得顶级武侯们支持,能直接拿50分,剩下50分需要看功勋。
有多少个一等功,有过什么重大政绩,担任过什么职务,评选多少次优秀干部,获得多少个杰出青年超凡者评奖?
到了这一步,人脉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因为大家都有武侯支持,都有贵人相助。
每一位武侯都是人中龙凤,都曾是身先士卒的战士或官员。
林家之所以能称之为联邦高门,就是因为家里保底一个武侯人选。
像这样的高门曾经有很多,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少。
因为联邦是会回收神通的,总是存在当权者与他们没有关系的情况,只要断代一下就容易失去家传神通。
刘瀚文稍加思索,点头道:“那就由你来吧。”
最难啃的骨头被人拿走,众人一下子又打起了精神。
个个都是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无论是负责给工人发钱,还是监督其他两人工作,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与权力。
“首长,我觉得这个赔偿款的发放工作,理应由我们财税司来统筹。”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南海财税总司的司长赵涵德。
这人平日里总是哭穷,各部门去要经费都得看他脸色,但一闻到钱味儿,他比谁都灵敏。
一百年前,联邦税务改制为国家税务总司,税务由帝京垂直管理。
六年前,国家税务总司又改为地方财税总司。
总司是郡首府和道首府设立的统筹部门,是块块上的脑袋。
如何看清央地关系,从税务制度上可以管中窥豹。
理论上南海财务总司是归陈云明管的,但刘瀚文是联邦最强势的封疆大吏,自然有一定破格的地方。
南海道的钱袋子是财税户籍总司,南海财务总司是打开钱袋子的大手。
“我们的国库支付系统是最安全的,而且能产生沉淀资金的利息,这笔利息正好可以覆盖办公成本。”
赵涵德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南海发展总司司长孙兴就冷笑了一声。
在体制内,发展司被称为“小内阁”,手握项目审批大权。
“老赵,你那是管账的思维,不是做事的思维。”
孙兴道:“工业内迁是一个系统工程,不仅仅是发钱那么简单。这笔钱怎么发?是直接发现金,还是折算成新厂区的安置房?”
“这笔钱要是给你们,只会变成死钱。”
赵涵德阴阳怪气道:“给你们发展司建一堆破安置房糊弄老百姓吗?谁不知道你们审批项目大手大脚,万一中间搞出个烂尾工程,这赔偿款发不下去怎么办?”
说完,他语气略小。
“一群反开化分子。”
“放你妈的狗屁!”
孙兴一拍桌子,丝毫没有作为道一级主官的风度,红着脸骂道:“你们财税就干净,谁不知道你们左手倒右手,天天把国库往家里搬。”
“你们这些国库的老鼠,税金小偷!”
“孙兴,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怎么了?你咬我!?”
一时间,会议室内唾沫与高帽齐飞。
发展司和财务司平日里关系都挺好的,两人日常相处都亲切称呼同志,
此刻在两千亿的巨大利益面前,斯文扫地,如同市井泼妇,只差没动手互殴了。
其他人也开始加入战场,或是站队某一人,或是也想分一杯羹。
柳浩没有加入战场,他已经拿走了最硬的骨头。屠彬是特反总司令,不可能让他这个刀把子去负责。
丁守瑾依旧低头看文件。
而主位上的刘瀚文,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这场闹剧。
在一个月前,武德殿内也是这么吵的。
王守正批评生命补剂委员会,贪墨国家财产,背叛黄金理想,反开化。
生命补剂委员会的沈继农,骂有人破坏公羊首席制度,迫害联邦功臣,搞分裂。
要再往前推,在公羊首席刚刚上台的时候。刘瀚文也跟别人吵架,为了让工业集中地点定在南海道。
很多政策都是有备选的,南海道可能是最好的,但并不是非它不可。
你不去争,别人就拿去了。
等到众人吵得差不多了。
刘瀚文生命炁场一张开,所有人只感觉心头一沉,体内炁的流动迟缓,乃至停止。
声音也自然消失了。
“这笔钱,财政司管账,发展司管事,社保司管人。”
“账户设在财政司,但每一笔支出的立项,必须由发展司审批;具体的发放名单,由社保司核定。三家签字,钱才能动。少一个章,谁动钱我就抓谁。”
“小丁,你负责监督他们。”
被点到名字,丁守瑾干脆利落道:“明白。”
“屠彬,你负责邦区补贴发放,避免黑帮抢夺赔偿款的问题。”
屠彬回应道:“是。”
刘瀚文娴熟安排着工作,制衡、分权、监督随心而发,几乎不需要思考。
什么样的人在什么位置,什么样的权力应该有什么样的笼子。
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限制,却总要限制着所有人。
会议结束,屠彬被专门留下。
刘瀚文开门见山问道:“关于邦联区的任务,你打算让谁去干?”
屠彬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小陆去,我手底下一大群人都是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
陆昭的综合能力很强,无论是临场作战能力,还是搞政治工作。
刚刚上任完成了比较棘手的劝退任务,又在严打期间荣获二等功。
就算没有刘瀚文这一层关系,屠彬也一定会用他。
有时候反而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屠彬某种程度更看重陆昭能力。
因为困难的任务给了领导女婿,要是把事情搞砸了,他得找人背锅。
关系户往往是去干些不容易出问题的事情镀金。
有关系还被委以重任,说明本身能力确实过关。
刘瀚文问道:“特反部队就一个陆昭能用?”
屠彬微微一怔,随后很快领悟到了领导意思,这是不想用陆昭。
可能是出于保护,也可能是压制。
这小子有些太锋芒毕露了。
起初的劝退任务就是为了磨一下陆昭气性。
他把事情办成了,还在黑补剂案里拿了一个一等功,因此屠彬就忘记了打磨陆昭气性的任务。
没能力还我行我素是蠢,有能力那就叫个性。
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有傲气,只要能力足够,再大的脾气也是可以忍受的。
何况陆昭也算不上桀骜不驯,平日相处起来都挺平和的。特反部队里边的刺头,比陆昭嚣张的一抓一大把。
可领导似乎还想压制一下陆昭。
他道:“有一个人比陆昭更合适,他搞政治手腕不行,但足够的刚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