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势即将失控,一道清脆冰冷的嗓音荡开,裹挟着精神力。
“够了!”
除了陆昭以外所有人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像喝了假酒有些站不稳。
林知宴冷冷说道:“防南城第一特勤快速反应部队,现在立刻回去复命,有任何问题请以书面形式上报组织。”
许振华与一众特反战士只是气头上,并非完全失了智。
冷静下来后,他们立正敬礼,带着些许怒气转身离开。
林知宴多看了一眼陆昭,随后也带的人离开。
现场只剩下陆昭与一众边防战士,更远处警察与消防队正在收拾残局。
没有了外人,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在这边防站里,陆昭长久以来都是一个被无形界线孤立起来的存在。上头若有若无的暗示、晋升通道的关闭、某些重要任务的刻意缺席……都像一层层无形的壁障,将他与大多数同僚分隔开来。
能来参加这次任务的边防战士至少二十点生命力,一阶超凡者基本都是尉官,也就是边防站基层军官。
现在基本都在现场,他们也是参与孤立的人群之一。
大家不是真心想孤立陆昭,崇尚强者是军人的本能,没有人会拒绝跟一个强者做朋友。
但在联邦组织里,避免站错队几乎是本能。
今天,这个被默认为“边缘人”的陆昭,一人一枪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如果陆昭不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失去枪械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是那个金性超凡者的对手。
陆昭救了他们。
这份沉甸甸的事实,比领导们的暗示更有分量。
军队或许不是净土,但军队永远是人际关系最简单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结社的群体。
“磨磨蹭蹭都干什么呢?”
张立科站立出来,将陆昭往人群前推了推,道:“陆昭,大家都认识,不认识的今天重新认识一下。”
他嗓音加重,环顾所有人。
“今天要不是老陆,咱们这群人里至少要躺三四个,也可能全死在这里了。有些话我不方便明说,也不是想让大家干点什么,咱们又不是土匪。但希望大家以后多走动,遇到危险好关照。”
“毕竟吕金山也不会跟你们在一线。”
众人互相对视,随即所有人整齐划一立正,抬手敬礼。
大家没有过多言表,但又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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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治安总司。
陆昭扣上狙击枪保险的同一时间,消息已经同步传达到了郡里。
“报告!防城专案组联合清剿任务完成!在边防站尉官陆昭成功解救一线战斗人员,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确认高危目标清除!”
联络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振奋。
在整个南海西道边境线今夜多点告急、捷报稀少的背景下,防城专案组是最晚出事的,却又是最早传来好消息的。
司令梁承允面露诧异道:“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手表,从下达紧急调令到任务完成,仅仅过去了三十分钟,其中还包含命令传达与抵达战场。
就算蚂蚁岭边防站响应速度极快,抵达战场也需要半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陆昭抵达战场只花费了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无论是响应速度,还是战斗力都能称得上优秀的战士。
“这小伙子是一个优秀的战士,窝在蚂蚁岭当个排长太屈才了。”
梁承允摸着下巴,起了爱才之心。
他看向参谋,问道:“能不能想办法运作一下,把他调到总队这边来?”
刚刚抽空他看了一下陆昭资料,他之所以被压在边防站有两个原因,陈家和地方委培生。
后者其实才是最主要原因,作为地方委培生,陆昭选择回到相对落后的家乡,从基层开始做起。
这才落入了陈家手里,他的良心成了对准他的枪口。
而这四年的工作履历极其漂亮,说明能力非常强,以至于各方压力下还能晋升。
自己在南海西道根基还不稳,正好需要提拔一下人才,能力出众的人自己用着也舒服。
参谋长低声提醒道:“这人被陈家点名了。”
梁承允道:“陈武侯还能盯着一个尉官?我也只是拿到手下干活,以后说不准就外派了。”
“武侯自然不会盯着,但您这么做就得罪当初掺和其中的那些人了。”
参谋长意有所指道:“您现在要是想把他提拔上来,就是在打他们脸。您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尉官,承认这个错误吗?”
梁承允心底的爱才之心瞬间被浇灭。
打压一个小人物很简单,只要在职权范围陆昭这个帝京优秀生的名头在也没用。
这件事情陈武侯不知道,南海道政局的大人物们也不清楚。郡里各个单位领导知情,但不至于时时刻刻过问。
可能最初只是有人打电话口头上知会一声,可能他们只是点了个头。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一旦想要让陆昭翻身,那么就是要面对一群人,乃至是一整个派系。
梁承允不敢赌,他在武侯面前也只是小人物。
第30章 基层军官团体
蚂蚁岭边防站,站长办公室。
吕金山在办公室左右踱步,有些浮肿的脸庞满是冷汗,目光时不时落地内线座机,耳朵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
似乎电话铃声从未停止过,又似乎那催命的静默从未被打破。
脑子里不断浮现假定的后果,一线力量被全歼的消息。
“……绝对不能出事啊……”
吕金山低声祈祷。
之前他恨不得把陆昭塞去看大门,生怕他继续立功,再也压制不住。
体制内是要讲规矩的,陆昭帝京毕业再厉害也得被他压一头,反之他无权抹除陆昭功绩。
所以吕金山只以各种理由拖延,最后还是会给陆昭各种应有的嘉奖。
这是他混迹官场最大的本事,在规则范围内最大限度‘违规’。
可今天这局面完全不同!
要是因为自己间接导致了这次任务失败,甚至更严重的,导致一线有生力量被全歼,那后果……
吕金山打了个寒颤,冷汗淌得更凶。
规章制度只能保他不坐牢,但保不住他的乌纱帽。
这么大一个窟窿,可能真要去坐牢了。
“陆昭啊陆昭,这次你可一定要立大功!”
铃——
座机作响,只是一秒钟,声音刚刚传开立马就被拿起。
他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拿起话筒道:
“喂,我是吕金山,前方任务……任务完成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成了?!……好好好!陆昭果然是我们站最优秀的战士,回来我一定给他请功!”
挂断电话,吕金山抱着话筒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稍作冷静下来,吕金山眼神恢复一贯的精明。
他面露思索道:“这次行动略有波折,但也充分证明了我们边防站的应急处突能力,以及指挥决策水平是经得起考验的!”
“当然,前线指战员的英勇奋战功不可没。”
他在心中迅速盘算报告的措辞。
无论过程多么惊险,陆昭在其中的作用多么关键,这都不妨碍的他吕金山指挥得当。
他也不是想要抢功劳,那样就违法犯罪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只要能在履历上添一笔,吕金山就满足了。
大家现在可以合作共赢嘛。
吕金山站起身,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快,踱步到窗前。
窗外,蚂蚁岭在夜幕下,几盏探照灯划破夜空,照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眺望着脚下这片经营许久的领地,脸上洋溢着属于赢家的自得,仿佛几分钟前的惊恐与失态都与他无关。
一如陆昭精准的比喻,他是一只权力硕鼠,双目短视昏聩,可对权力的挖掘却深入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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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边防站的路上。
陆昭与张立科同坐一车,路灯昏黄的光芒不断从车窗晃到两人脸上。
“你今天把特反那边得罪狠了。”
张立科侧头瞥了陆昭一眼。
陆昭依旧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掠的山林,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他咬不到我。”他嗓音平静回答。
“不如用来恶心吕金山,省得他回头又盘算着怎么往自己身上贴金。”
他太清楚吕金山的做派了。
如果没有人去揭穿,吕金山必然会在报告里给自己脸上贴金,用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特反部队与自己没有交集,他们不存在利益关系,自然也不需要维护关系。
闻言,张立科面露惊奇。
“老陆,我发现你也不算死倔,玩起手段心还挺黑的。”
陆昭一脸无辜的反问:“我有干什么吗?我只是在维护吕站长声誉,也免得林组被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