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也来参加,就想来看看。”
黎东雪回答言简意赅。
屠彬摸着下巴,问道:“你这丫头也有朋友?”
“我在学生时代有很多朋友。”
“你高中毕业进军校,如今已经过去八年了,八年没联系还算朋友。”
屠彬很奇怪。
并非他多管闲事,而是黎东雪身份很特殊,平日里什么人跟她联系都有保密部门监察。
从她成为将卒开始,似乎就没有与外界有什么联系。
因为她家两代单传,父亲在卫国战争中牺牲,母亲是一个地方主吏,也在大灾变时间为国捐躯。
“……”
黎东雪眼眸里闪过幽光,强调道:“只是六年没联系。”
只是六年没联系?
屠彬心中颇为无奈,想到对方出身与所受到的教育,也就释然了。
这些从大灾变烈士遗孤中挑选的孩子,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拥有最好的资源与命骨。
联邦将他们培养成了非常优秀的战士与官员,却没有教会他们如何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
他想起来,最近很受刘首席器重的陆昭,也是抚养院出身。
十年过去,当年执牛耳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退休,曾经的年轻人接过权柄,当年那批孩子都已经长大,开始陆陆续续登上舞台崭露锋芒。
屠彬问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需要我帮你找一下吗?”
黎东雪迟疑片刻,道:“陆昭。”
“陆昭是吧,我待会儿让人去找……”
屠彬反应过来,悬在嘴巴的话停止,确认道:“陆地的陆,日字旁的昭。”
黎东雪点头,她察觉屠彬神态变化,问道:“屠叔你认识吗?”
南海道的治安系统由警察、特反、边防三足鼎立,互相之间没有从属关系。
她两年前从老唐口中打听到,陆昭在边防工作,因为得罪了人,一直没办法升迁。
黎东雪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以前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今应该能帮陆昭脱困。
不过如今陆昭能上台发言,应该已经脱困。
以他在报纸上的事迹,就算南海道不要他,其他地方也会抛出橄榄枝。
“认识,前两天一起吃过饭,只是……”
屠彬打量着黎东雪,看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里透着非常明显的探寻之色。
他只是人长得糙,本人还是很细腻的。
黎东雪一直以来都很佛,如今对一个异性念念不忘六年。
要是没见过陆昭,屠彬最多只是怀疑,或许真的只是朋友。
但就陆昭那长相,真能跟异性纯友谊吗?
黎东雪关切问道:“屠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完了,完了,为了打听消息连叔都喊上了。
“没什么事,他现在应该在后台准备上台演讲,你要去看吗?”
屠彬觉得这事情得先找老领导唐紫山汇报一下,毕竟五雷神通继承人事关身心健康问题。
而且根据他了解到的内幕,陆昭也不是真结婚。
要是在这种场合闹起来,自己是要担责的。
黎东雪稍作犹豫,摇头道:“不用了。”
现在过去,这家伙一定会以公务在身糊弄过去。
11:00分。
宾客入座,黎东雪被分配到了稍微靠近主桌右手边位置,能坐到这里的基本都是显贵。
起步至少是一个副官级,要是身上没有职务,家里也要有一个武侯。
“你是将卒?”
身旁传来悦耳的嗓音,黎东雪扭头一看是一个身穿长裙齐肩短发的女子。
黑色的长裙,贴合身体曲线,姣好的五官化着淡妆,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却显得贵气十足。
从她没有受到自己气场影响,家境应该非常好,也不知是哪位武侯的后代。
心境是会受到出身影响的,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人,在胆气上天然比出身普通的人充足。
当然也有例外,记忆里陆昭就不一样,明明是同龄,他却总是像个大人一样。
在初中十几岁的年纪,男生心智还没发育完全的时期,他就显得格外的出众。
“嗯。”
黎东雪微微点头。
贵气女子伸手道:“我叫林知宴,你好。”
“黎东雪,你好。”
黎东雪与之握手,面对同龄人主动搭话,她还挺开心的。
林知宴颇为羡慕道:“我爷爷和父亲都是将卒出身,以前我想过要去军队的,可长辈不允许我去。”
“将卒很苦的。”
黎东雪道:“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去执行任务,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二十。”
将卒属于是超凡特化兵种,任何危险的任务都是他们先上。
像林知宴这种世家小姐,不可能让她进入将卒。如果遇到极端危险的任务,要不要让她上?
如果让她上,军队首长要考虑她背后的人。
如果不让她上,就会影响士气。
林知宴听出她言外之意,道:“我父亲和爷爷并没有走后门,他们都是凭本事进去的。”
闻言,黎东雪肃然起敬,她已经知道对方的父亲与爷爷是谁了。
在将卒部队,有两位将军一直被拿出来宣传,那就是林义农和林友桥父子。
“请问你的长辈是不是林义农将军和林友桥将军?”
“没错。”
“您的父亲和爷爷是英雄。”
“多谢。”
两人闲聊片刻,发现与对方挺投机的。
黎东雪是将卒,年纪轻轻就已经大校。谈吐冷了一些,却没有什么架子,林知宴出于父亲和爷爷的身份,有意交个朋友。
林知宴出身英雄世家,黎东雪在部队里一直听着她家的事迹,也不抗拒交流。
人都有社交需求,黎东雪也希望有一个同龄朋友。
很快,她们就互相加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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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位于后台准备间的陆昭接到了演讲稿,如今距离发表演讲还有大概五十分钟。
昨天他就有询问过有关工作人员,对方明确告诉自己是有演讲稿的,只还在走流程审批。
本来陆昭不太在意,可当他抵达现场还是没有演讲稿,他立马警觉起来。
类似这种重大场合,出现错误就是一个巨大的污点,很有可能断送仕途。
自己加入刘系,不代表就完全没有人会动他。
相反,有太多人想看到自己摔倒了。
他们只是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手一道命令就把自己压在某个小地方。
陆昭简单扫了一眼,主旨在于悼念牺牲烈士,整体上看没有问题。
‘可能只是想让我念得没那么通畅?或者只是流程出现疏忽?’
他不由得如此想着。
毕竟任何命令都是人执行的,陆昭以前不太明白一些事情为什么能出现纰漏,明明按照规矩来不会出大问题。
当他担任地方一把手后,陆昭明白人与人的差距非常大,官吏群体存在有能力的人,也有许多无能的人。
陆昭再度看了一遍,这一次看的很仔细,每一句话都至少斟酌十秒。
思考这句话有没有符合主题,有没有漏掉某个重要人物,有没有站队性质?
【……当我们年复一年地站在这里,除了缅怀,我们是否也曾感到一丝沉重?先烈们用生命去追逐的理想,我们是否真正地、完全地实现了?
前路依然漫长,我们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远方的目标,更是我们自身的局限与考验。
我们需要承担的,不仅仅是发展的压力,更是如何不让牺牲蒙尘的历史责任。】
陆昭放下演讲稿,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下大约四十分钟。
这段话看起来没有问题,但两句疑问充满了丧气。
真要追究起来,陆昭有讥讽联邦的性质。
可能一说出口,明天就立马有媒体各种解读,然后是各界社会名流跳出来批评。
给自己穿小鞋,扣帽子,泼脏水。
到时候可能刘首席也保不住他,至少要让自己冷藏几年再说。
第182章 钢铁之人(卷终)
这只是短短一句,放其他场合不会有任何问题,不细心的人可能都无法察觉。
这看似微小,却是一剑封喉的杀招。
只要推动者能量足够,准备充足,就能够让陆昭万劫不复。
陈系,还是佛门?
工作人员来提醒道:“陆昭同志,首席和各位武侯准备到场,你还有三十分钟就该去准备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