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殖民时代
1626年5月1日,晴。
自半个月前春耕结束后,集中了始兴堡大部分人力的轮窑砖厂便开始日夜不停地烧制着砖块,为整个营地的大规模基建工程提供源源不断的建筑材料。
两栋长排式连屋形状的粮仓已打好了地基,开始修筑四面外墙。
几名客串的建筑师,依托几根吊绳和卷尺的标注,不断测量和矫正墙体,以确保这两座“大型”建筑不至歪斜倾倒,成为可耻的豆腐渣工程。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虽然不甚毒辣刺眼,但高强度的劳动还是让一众人等汗流浃背,神情也是尽显疲惫。
始兴堡一百五十多人就像一群辛勤的蚂蚁,正在一点一滴地建设着自己的家园,几乎片刻不息。
尽管,每个人都很疲惫,但他们都知道,若不能趁着农闲时分加紧建设,到了夏秋粮食收获季节,那可就没多余的时间来大搞营建工程了。
而始兴堡的冬天,一向来的比较早。十月中下旬,气温就会迅速降低。
当第一场大雪落下,那么诸多户外工程就将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以待来年春季。
“今儿可是五一假期,咱们不放假休息几天?”莫天海一边搬着砖块,一边抱怨道:“前些日子,刚刚忙完农田里的春播,还没歇一口气,就这般没日没夜地搬砖、建工程、盖房子,真成了牛马了。”
“五一?这会可没什么劳动节,更没有什么带薪假期。怎么,受不了了?”卫仲龙推着一辆简易版的鸡公车,将一堆砖块运了过来。
“咱们可是经过三年多受训的海军学员,可不是像现在这般是一个建筑小工。”
“哪还有什么军舰让你开?你就认命吧!咱们现在就要真正的做一块革命的砖石,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而且,咱们还要在工作中充满乐观的革命精神,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我擦!……你这高觉悟,简直让我羞愧至死呀!”
“那是!”卫仲龙三下五下地将鸡公车里的砖块卸完,然后挥手使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古人有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矣!……”
“行了,行了……”莫天海被逗笑了,“天将降大任,以后你还要当皇帝不成?”
“那说不准呢!以后,待咱有实力了,向舰长申请一下,直接带兵去征服一个小国,然后自个当皇帝!”
“牛逼!”莫天海伸出一个大拇指,“那以后,你不得封我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就你?还想做我的兵马大元帅?……我看呀,敬事房太监大总管比较适合你!”
“我要当太监大总管,肯定将你的所有妃子都给睡了。”
“怎么可能?任命你为太监大总管前,先将你下面的活儿给咔嚓了。”
“我勒个去!……你够狠。”
“哈哈……”
“哈哈……”
围观的数名同伴听到二人逗趣,顿时爆笑起来,在不经意间,稍稍驱散了众人的些许疲劳。
苦中作乐!
“你说,要是咱们选个南边的地方落脚,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苦逼了。”卫仲龙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取下,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直起腰来,扭动了几下。
“南边?……该不会想着在洛杉矶或者圣迭戈落脚吧?”莫天海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从旁边的砖垛上拿起保温杯,一口灌下大半,然后抹了一下嘴巴,笑着说道:“那咱们可就跟西班牙人挨得比较近了,一不小心就被人家发现,说不得就要天天跟他们干仗,没个消停!”
“也不一定非要在北美大陆立足,我们可以在太平洋上找个小岛发展嘛。”卫仲龙说道:“夏威夷就不错,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哦,不,应该是四季如夏。随便搭个窝棚就能睡觉,根本就不用担心冬天的酷冷。那咱们也不需要盖什么砖瓦房了。”
“住窝棚?你想多了吧!铺天盖地的蚊子能把你吃了。在没有完善的医疗条件下,你确定可以在热带岛屿能活下去?”莫天海一听,立时嗤之以鼻。
“不至于吧?”卫仲龙愕然地看着他,“热带岛屿还会死人吗?”
“你说呢?”莫天海看着白痴一样的同伴,“你知不知道,以前我们两广地区未开发时,就是典型的烟瘴之地,伴有各种热带疾病。要不在唐宋以前,皇帝惩治犯错的臣子时候,都是发配岭南。那可是妥妥的死亡之地,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夏威夷在后世的时候,那是全球旅游胜地,但在这个时候,几乎未经任何开发,烟瘴遍地,蚊虫满天,你去了的话,绝对活不过半个月。”
“我去!还琢磨着,以后咱们实力上去了,得先把这块战略要地给占了。像你这么说,咱们没有必备的医疗条件的话,还不能去占领那里。”
“也不是不能占。”莫天海笑了,但却透着一股阴损,“咱们可以先让土著去趟雷,待稍稍开发建设得差不多能住人了,再过去正式占领那片岛屿。”
“哦,还是你们南方人聪明。”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们自己人舍命去开发?”莫天海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的命多金贵,可不能白白消耗在那些热带岛屿上了。我觉得吧,到了冬闲的时候,我们应该再去一趟墨西哥,除了弄些生产生活物资外,还要多掠些人过来给我们干活。”
“抓来当奴隶?”
“当奴隶?啧啧,你这就下乘了吧?那叫……契约劳工。”莫天海说道:“从墨西哥那边弄些人口过来,不论是西班牙人,还是印第安人,统统签一份长期劳动合同,然后给我们种田做工。……嗯,期限就二十年吧。……只要能熬过去,就给他们分房分地,成为我们的正式员工,哦,不,应该是正式国民。”
“二十年?……你这怕是奴工吧?还有,这要是人家熬不到二十年呢?”
“熬不到年限,那只能算他运气不好。当然,我们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可以把他们的后事办得风光一点。”
“小莫,我觉得你这种人放在古代,绝对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地主,或者大奴隶主。”
“瞧你说的!”莫天海对同伴的讥讽并不以为忤,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代?……大航海时代呀!……也就是所谓的殖民时代!后世那些西方欧美国家不都是这么玩的?他们将殖民地的居民统统当做奴隶一般的驱使,像养牲畜一样养起来,然后获得他们的劳动财富。要不然,你以为他们都是去殖民地扶贫的,都是一群圣洁的白莲花?他们一个个家里堆积的财富难不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但我总觉得,若是将咱们国家曾经受过的苦难再施加于其他国家和地区人民的头上,心里有点过不去坎。”
“哟,你这是要做圣母呀!殖民时代的主题是什么?是掠夺,是压榨,是杀戮,是抢地盘!你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人,还真不适合这个时代。”
“殖民时代,除了打杀抢掠,难道就不能自力更生,从头开始发展?”
“自力更生,自我发展,当然不能摈除。但必要的殖民掠夺和经济压榨,也是不可或缺的。”莫天海悠悠地说道:“要不然,没有足够的资本积累,没有广阔的殖民领地,想要快速地发展,想要实现工业化,想要称霸这个世界,那可比登天还难!”
“所以,想要发展,那就跟着那帮洋人学,去殖民!”
第42章 一次神奇的手术
“哦,上帝,救救我吧!……我不能失去我的腿!”
何塞·安德烈斯·瓜达多痛苦地躺在一副用树枝和木条制作的简易担架上,一路哀嚎着从外面被抬到了营地中的卫生室。
5月26日,下午,他与几名同伴在林中伐木砍树时,就稍稍走了一下神,一个躲避不及,便被倒下的一颗粗壮高大的冷杉末端砸中了小腿。
当同伴费力地将那棵冷杉挪开后,就看到他的左小腿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
紧张地清洗伤口后,赫然发现他的小腿已是骨折,严重变形,立时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回了营地。
始兴堡中有一名医术高超的华夏人大夫,几乎能医治任何疾病。
什么头疼脑热,伤风感冒,腹泻呕吐等日常病症,他都能很快的给予治疗。
那些从墨西哥弄回来的各种草药,他也都能非常神奇地发挥出其应有的效应。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可以不通过任何工具,徒手将一名脱臼的伤者轻易地矫正复原。
整个营地里的卫生防疫条例也是他制定的,各种不健康和不卫生的习惯,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所有人都必须予以摈除。
不能随地大小便,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意食用生食、生水,不能随意接触野生动物,注意保持个人清洁卫生,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西班牙人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中,竟然需要接受如此之多的禁忌和管束。
就算是欧洲的贵族老爷,也没我们这般讲究吧!
初时,所有的西班牙人对此很是不习惯。
延循了数百上千年的生活方式,怎么可能会在华夏人的要求下,立时得以改变呢?
但在去年刚刚被他们俘虏时,每个人都处于惶恐不安之中,担心遭到他们的无辜戕害,对于下达的各种命令和要求,自是不敢违逆。
后来,渐渐地发现华夏人并非野蛮残暴的原始部落土著,反而甚是文明,对他们也未太过留难,只是驱使着他们干活做事。
水手的散漫性子也随之显现,对华夏人的一些“无厘头”要求也是阴奉阳违,能避就避。
比如,撒个尿,拉个大便,那不是随便找个僻静的犄角旮旯就能解决的吗?
为何非要走上那么一段距离,到那间臭熏熏的旱厕蹲那么一会。
比如,早上起床了,真的有必要洗脸刷牙,整理个人卫生吗?
那还不是揉揉眼睛,抓起能吃的就往嘴里塞,快些垫饱肚子好做事嘛。
哦,对了,华夏人要求每个人必须要饭前洗手,清洁完毕后,方能上桌吃饭。
至于勤洗澡、勤理发、勤刮胡须,以及勤换衣服,简直“变态”得发指!
要知道,这个时期,就算那些端庄漂亮的欧洲王室贵族小姐也没这样极度的“爱干净”。
可能也知道他们这些自由散漫惯了的水手不怎么遵守各项卫生要求,华夏人便采取简单粗暴地方式,予以强行地纠正。
但凡发现违规者,他们动辄厉声呵斥,或着棍棒抽打,逼着所有人遵守卫生要求。
还别说,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虽然仍有个别人会下意识地会带出曾经的各种陋习,但绝大多数西班牙人已经能适应华夏人的严格清洁规定。
毕竟,“二十一天法则”还是起到了应有的效应,长时间不断地行为重复,自然是可以慢慢形成了一个好的习惯。
不过,这种好习惯似乎也给他们带来了好的结果,那就是经常发生的呕吐腹泻、肠胃不适,以及口腔、皮肤之类的惯常病症就很少再发生了。
甚至就连下面的那活儿,也很少会有瘙痒难耐的感觉了。
华夏人,似乎真的很神奇。
当然,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并非是因为制定了卫生防疫条例,带给大家一个清洁而又健康的生活环境,而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他真的能治病。
不像欧洲那些二把刀水平的医生,只会灌肠、抽血,或者直接将坏了的部位截掉。
他总能用最为合适的方式,让你的病症予以缓解,直至最后痊愈。
现在,可怜的何塞被大树砸断了腿,痛苦不堪地哀嚎,让人不由心生同情。这使得所有人将希望寄托在这位高明的华夏医生,期待他能予以施救。
“好像是……创伤性骨折呀!”军医官董新平仔细查看了何塞的伤腿后,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那……需要锯腿吗?”哈维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汉语了,但什么是“创伤性骨折”之类的术语还是不太明白,但他见董新平一脸凝重的表情,便知道情形似乎不太妙,不由同情地看向何塞。
“锯腿?”董新平愕然不已,“这种状况哪需要截肢!把骨头接上即可,不过是场小手术而已。”
“把骨头接上?”众人闻言,无不惊讶地看着医生。
身体里面的骨头断了,还能接上?
难道不是应该要将腿直接锯掉吗?
在欧洲,手断腿折,或者受伤出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只是小伤倒没什么,拿棉纱绸布胡乱塞上就可以了。
可要是受的伤比较重,出的血比较多,那绝对是大问题。
因为,这个时期,还没有有效的止血手段,如果任由伤者流血,那么就会造成死亡,于是,欧洲的医生们发明了一种狠招,那就是截肢。
通常来说就是,直接将受伤部位给锯掉,然后用烧红的烙铁对着被截的部位烫,以此来止血。
流血不一定死人,可是这手术下来,没几个壮士能扛得住。
就算扛下来了,顶着这样的伤口,又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呢?
离谱的是,这个技术竟然在欧洲流行开来,最初只是法国,到后来整个欧洲都在大范围实行截肢手术。
医生实施截肢手术的时候,要求是狠准快,速度一定要迅疾,以免长时间造成病人痛苦。
根据记载,最快的截肢记录是28秒!
真是神奇,28秒的时间锯木头都不够,如何能保证每个医生都能锯准确?
当时,战场上的士兵并不怕死在敌人手中,而是害怕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医生手里。
哦,对了,这个时候,欧洲医生还有一种恐怖的医治手断,给脑袋打孔。
那就是有病人头疼炸裂的情况下,医生认为,给它开个洞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