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宇宙给有静质量的物体设下的铁限。
以前他见过一个科普，说是要把有静质量的物体加速到光速，哪怕耗尽整个宇宙的能量，也无法实现。
现在他终于亲身体验到这是什么感觉。
他可能已经达到了0.99…的光速，他感觉到，哪怕把整个星系都填进反应炉，也不过在后面多加几个9，而不可能真正达到光速。
或许，光速就是一切文明的命运，这使它们只能困守在宇宙中的孤岛上，永远不能实现互相交流。
如果不能突破光速，宇宙旅行差不多就是幻想。
据方堂所知，距离本星系最近的比邻星系，以光的速度，也要八年才能过去，更不用说他还达不到光速。
比邻星系是一个很荒芜的星系，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恒星，没有行星。
这不会是旅行者的好选择。
如果方堂想要去往天河星系的中央，又或者找到下一颗生命星球，他可能要穿过数万光年距离。
连光也要数万年才能跨过的空间…
这样的时间尺度，连方堂也感觉有些漫长了。
花数万年时光，穿行在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黑暗虚空的宇宙中…
方堂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好主意。
最终方堂觉得，他还是不能太轻易放弃探索。
光速也许不可逾越，但未必没有办法，可以绕过光速，实现超距传输。
最终他作出现在这个决定，他要召集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为他服务。
他会给他们提供最优良的条件，使他们能更深入接触宇宙的奥秘，超光速旅行的秘密也许就在其中。
此外，他还要在整个星系最优越的位置上设置空间站，使全世界最优秀的航天工作者替他观察宇宙中的情形，尤其是要注意其他生命星球。
如果能够找到一个突破光速限制，可以进行超光速旅行的文明，他或许可以由此得到提示，自己找到超光速旅行的方法。
虽然种子已经种下，但结果还遥遥无期。
方堂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收到成果，或许几年，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也许根本就没办法突破光速。
宇宙的限制牢不可破。
这样他会在彻底厌倦蓝星的生活后，义无反顾地踏上数万年的漫长旅行。
超光速旅行，暂时还看不到希望，方堂把视线从星空收回来，看向发着柔光的蔚蓝星球。
也好，反正他短期内也不可能离开蓝星。
他看看手机，这两个月内，他没有收到家里一条短信，或者一通电话。
爸妈两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消息。
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消息。
可他们没有尝试与他联系，他想知道他们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生物力场启动，方堂向星球表面飞去。
没多久，他就飞回龙溪。
这时正是晚上七点多，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可小区里还是有不少人在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说话。
这些人看着都是寻常人的打扮，像是小区里的住户，可是细看之下，哪怕在散步或者聊天的时候，他们的眼光也时刻关注着四周。
这些明显是方堂一家的护卫。
方堂很怀疑，这个小区里还有没有正常的住户。
当方堂从空中落下，小区里的各种“闲散人员”瞬间警觉起来，两秒钟之内，足有数百枪口对准他。
等看清他的面貌，护卫们连忙把枪收起，眼中露出敬畏与热切的眼光。
对于这些护卫家人平安的护卫，方堂心存好感，于是笑着向他们点点头，便径直走向自家的门口。
开门进去时，爸妈正与大姨冯艳聊天。
他们现在与普通人接触不易，能获得授权来拜访的，也只有几个亲戚了。
因此他们很珍惜大姨来拜访的时间。
见到方堂进来，三个人顿时没了声音。
冯艳拘束地站起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从亲缘上说，眼前的人是她外甥，可是不要说再像以前那样随性，就只是站在对方面前，她就已经感觉到发怵。
方堂道：“姨妈，你先回家吧，我和爸妈说说话。”
“诶，诶，好！”
冯艳如蒙大赦，连忙往外跑。
刚走到门口，方堂叫住她，说道：“以后常来家里，与我爸妈说说话解闷，大家都是亲戚，你们家里的富贵是有保障的，只是有一条，不要用我的名义做任何事。”
冯艳喜笑颜开，说道：“不敢，不敢！”
第70章 鸿沟
大姨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方博等到大姨子的身影从门口消失，这才摇摇头，说道：“以她的性子，不借着你的名头招摇才怪呢。”
方堂道：“我给她指了一条永葆富贵的路，已经尽到亲戚的情分，她一定要走出这条康庄大道，谁也没有办法。”
听到儿子语气有些冷淡，夫妻两人心里一跳，忙道：“我们会看着她，不让她打着你的名头做坏事，败坏你的名声。”
方堂走进客厅，到沙发上斜躺下，与他以前在家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个姿势，仿佛将情景一下子拉到以前。
方博夫妻两个心中对儿子的陌生感顿时消失了。
方堂叹口气，说道：“不是不能打着我的名头做坏事，而是连好事，不好不坏的事也不能干。”
“这个名字的份量太重，任何普通人都承担不起。”
“他们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以后不要对人提起我的名字，他们不提起，别人也知道他们与我的关系，自然敬他们几分。”
“他们若是总把这个名字挂在口中，别人难免把他们的意思，当成我的意思，可他们毕竟不是我，他们承担不起其中的后果。”
夫妻两个不明白儿子话中的深意，可是见他说得郑重，便道：“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管教她，你不知道，她现在可听我们话呢。”
方堂哑然失笑。
他笑道：“这两个月你们也没联系我，怎么，你们就不好奇？”
方博道：“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问问情况，可是你妈不让。”
方堂奇怪地看向妈妈。
冯丽得意地看了父子两个一眼，说道：“你们平日里总嫌我爱看着无聊古装剧，其实那里面也有些学问呢。”
“你看古代那些造反的人，他们当皇帝以后，他们的爹娘还能像以前那样待他吗？”
“这里面也是有道理的，你是皇帝，所有人中最尊贵的，可是见到爹娘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爹娘还是动不动说你一通，甚至把你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一说，你的臣子还能从心里敬畏你吗？”
“我和你爸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我们知道，你现在可比皇帝威风多了，我们当然更不能拖你的后腿。”
“若被别人知道你还有一对能对你产生强烈影响的爸妈，别人保不准就会从我们身上打你主意。”
“所以，这些阵子经常有些大人物来拜访我们，我们都只是说与你没有联系，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你的情况，慢慢的他们也就不来了。”
方堂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道：“我不是皇帝，我的威权不依赖别人对我的敬畏，你们没必要这么谨慎小心。”
方博道：“嗐，这算什么小心，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束缚。”
“我看，你以后也不要经常回来了，反正我们每天都能在各种电视里见到你，了解你的情况，又不用担心你的安全，也不用担心你买房子，娶媳妇的事…”
说到这里，夫妻两个相对苦笑一下。
连他们也能感觉出来，现在娶妻生子买房这种事，与自己的儿子联系起来，有百分百的违和感。
冯丽接着说道：“你回来的少一点，我们过得也自在，省得那些大人物又赶集似的往家里跑。”
“儿子，你只管做你的事吧，不要顾念我和你爸。”
方堂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怎么还煽情起来了呢，我很想配合你们煽情一把，可是…”
他耸耸肩膀，说道：“你们想的太多了，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借着你们束缚我，你们完全不用顾虑。”
“以后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不喜欢那些所谓大人物打扰，只管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来，他们就不敢来了。”
“不用觉得心里过不去，你们两个健在一天，全世界都要承你们一份情。”
冯丽笑道：“怎么说得好像我们成了人类的大恩人了呢。”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
方堂在家里呆了三天，便又离开家门。
这次他去了蜀都，他还有些事要交代陆川和陆瑶兄妹。
从龙溪到蜀都有数百公里，他几乎呼吸间就赶到了。
陆川和陆瑶还生活在傅明月的豪宅里。
方堂赶到的时候，发现傅明月也在这里。
三人原本正在客厅搜索最近关于方堂的消息。
差不多半年来，方堂成了世界的信息中心，几乎所有人时刻都在关注他。
他们身为方堂的旧识，自然比别人更了几分关注。
尤其是有消息传出，方堂于三天前回到龙溪，他们便畅想着，能否再见到他。
可等到真得见面，三人全都头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起来。
陆川原本将手插在兜里，这时不自觉拿出来，他先是将手背在身后，觉得不太合适，又将两手交叉到身前。
鼓捣了半晌，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陆瑶本是个热烈的姑娘，这时竟莫名有些气虚起来。
傅明月不自觉用手撩一下头发，随即感觉这样动作太过轻佻，不是面对这个人应有的礼仪，连忙将手放下，然后就面对了同样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的难题。
方堂将三人的神情姿态收入眼中，他立即明白，彼此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要说外人，哪怕是爸妈，现在面对他，也已经不可避免会有拘束了。
不是他故作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