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则同时将每个瞬间收入眼中。
在这条时间的冰河中，只有一个可以活动的事物，那就是每个时间点的他自己。
当他将视线投过去时，这些不同时间点的自己，也微微将视线上扬，然后意味深长地继续从事手头的工作。
方堂想了想，重新回到自己证成真神的时间点。
时间重新恢复流动，可方堂发现，自己仍旧保持着时间冰河的视角。
这两种视角同时出现在他眼中，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不便。
他像是一个主动降临凡间的神，同时具有神与凡人的视角，而且两者并行不悖。
所以，当他看到向自己觐见的林黛玉，眼中同时看到一个威严而美丽的神女，一个哀婉的少女，一个刚刚呱呱落地的婴儿，一棵随风摇曳的香草…
无数时间片段的黛玉同时出现在他眼中。
方堂笑一笑，伸手向黛玉探去。
他的手动作轻缓，却洞穿时间。
林黛玉参不透神皇的心思，不由得呆站在原地，紧接着她心中突然涌现出一段记忆。
那时她还是西方灵河畔一株绛珠仙草，娇弱的身躯被河畔的风摧折着。
一只嫩如白玉，柔美庄严的手凭空出现，将草茎轻扶了一下，随后便消失不见。
林黛玉愣了一下神，眼中涌现出无限孺慕的神情。
方堂却出神地打量着自己的手。
同时观照所有时间，随意拨弄所有时间，他就像是同时生存在所有时间中。
这就是真神吗？
林黛玉静候一阵，其他众位天尊也都赶来。
林黛玉这才发现，神皇竟然将所有存世的天尊都召唤了过来。
如今的神国中，没有任何事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她瞬间有种不妙的预感。
方堂打量着众天尊。
这些人都是老相识，警幻仙子，跛足道人，癞头和尚，青神，天机老人，幽冥之主…
大都是最开始就跟随他，而且后来也一直不离不弃的存在。
方堂道：“今日将你们叫来，是有后事要交代你们。”
“后事？”
众天尊全都一惊。
方堂点头道：“我欲再去探索天外天，若有合适的世界，你们还需为朕征战。”
“朕不在的时候，你们好生照看神界与神国的事，朕会留一尊分身在亚空间，若有你们不能自决的事，可以向他请教。”
理论上说，这个宇宙不会有他无法预料的事。
他可以从宇宙的开端，一眼望到宇宙的终结。
不过，他对时间线的观照，只适用于本宇宙内的自行发展，却不适用于外来变量。
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有本宇宙外的力量入侵，将会导致时间线剧变。
这种剧变连他也无法预料。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长河的岸上，他可以看到河的上游，也可以看到河的下游有多少曲折，但这都没法阻止一颗陨石从天而降，使河道发生彻底的改变。
所以，在谋求吞并其他宇宙之前，他最好留下一具分身，保证本宇宙的安全。
众天尊听见神皇又要探索天外天，个个心中欢喜。
上次神皇探索本宇宙，结果造就他们这么多天尊，已经无数的金仙，天仙，真仙，散仙…
仙人以下，更是难以计数。
若按照现在的评价标准，在神皇走出道衍世界之前，他们这些天尊人物，论修为连散仙都不是，而且以当初道衍世界的层次，他们永无突破到散仙的可能。
这都是吞并其他世界的好处。
第504章 环绕世界的巨蛇
向众天尊做了交待，方堂在亚空间留下一尊分身。
成为本宇宙真神以后，他对于亚空间终于有了彻底的了解。
亚空间与本宇宙类似于两个孪生宇宙，两个宇宙拥有同样的本质，以及同样的潜力。
就像是拥有同样基因的两个生命体，按照正常进程，亚空间可以发展成与本宇宙几乎完全相同的平行宇宙。
可因为种种巧合性因素，两个宇宙未能分离，成了类似连体的存在。
这两个宇宙，本宇宙得到了健全的发展，而亚空间却没有实现其潜能。
虽然没能实现潜能，可亚空间蕴含的能量丝毫不比本宇宙少。
如此庞大的能量，凝聚在这样一个胚胎宇宙中，形成一种诡异险恶形象。
亚空间曾长期是人类帝国超光速航行的途径。
如今方堂已经给他们传授了新的方式，亚空间变得不再必要。
方堂打算让自己的分身将亚空间渐渐吸收。
这个工程比同化本宇宙还大，需要花费几乎看不到头的时间。
所幸，方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做完这些安排，方堂再次进入与宇宙合一的状态。
他看向多元宇宙，这些大大小小的宇宙，距离本宇宙有远有近。
他想要吞并那些宇宙，自然距离越近越方便。
于是他扫视了距离比较近的一些宇宙。
这些宇宙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全都发出一些不正常的震动。
其中有些宇宙中，有强横的意识反击回来，等到接触到方堂的意识，感受到其中莫可名状的上大，便又迅速收回。
没过多久，方堂便注意到，那些作出反应的宇宙暗淡下来，它们的宇宙壁垒变得封闭坚实。
这是那里的神明在封锁自己的神国，以防有强大的域外存在窥探与入侵。
方堂深觉有趣。
他从没想到，在多元宇宙中有这么多真神。
他曾长久思索真神的本质，甚至质疑是否真有神，却从没遇到这些神。
方堂没有理会那些封闭的宇宙。
他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个暗淡的世界，那个世界的暗淡并非由于封闭，而是由于生机断绝。
那是一个静待死亡的世界。
方堂能感受到，那个世界中也有一个神级意识，那个意识虽然也垂垂老矣，却并没有折损其神的本质。
神也会老吗？
方堂有些好奇，于是一步跨出，便进入了那个世界。
“伟大的异域神明，难道没人教导你，不可踏入其他神明的神国？”
方堂刚进入陌生宇宙，便听到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堂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打量着这个宇宙。
这个宇宙有两部分构成，广漠的虚空，以及位于虚空中心的圆盘世界。
在圆盘世界的边缘，有一条巨蛇环绕，防止圆盘世界的大海将海水倾泻到虚空。
这条巨蛇就是圆盘世界的神。
方堂笑道：“为何不能进入别的神国？”
巨蛇道：“你也是神明，为何不能看破这么简单的道理。”
“神明在祂自己的神国中，生活于一切时间线，生活于神国的每个角落，当你离开自己的神国，进入其他神国，便等于放弃自己的优势，使自己成为一个不完整的神明。”
“不完整的神明，去抗衡完整的神明，断没有胜利的可能。”
方堂不置可否。
神明的权柄的确强大，却非无所不能。
当一个世界的神明，面对远超整个世界所能承受极限的力量，神明的权柄也无可奈何。
这个圆盘世界，比曾经的道衍世界大不了多少，与他的神国相比，渺小得如同微尘。
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神明权柄，都只是笑话。
方堂俯视着巨蛇，问道：“那么，你要对我出手吗？”
巨蛇道：“我已经太老了，很快就要死了，与人争斗也没有意义了。”
方堂问道：“神也会老？”
巨蛇注视着方堂，笑道：“看来是位新晋的神明呢，你对于神明的领域，探索得还不够。”
“神当然会老，神与他的神国是一体的，神国行将就木的时候，神自然也就老了。”
这个概念让方堂感到有趣。
所谓神国其实就是神所在的宇宙。
宇宙当然会有死亡，就像是他的本宇宙。
方堂在时间线上看过本宇宙的热寂，热寂也算是宇宙的死亡。
时间线到那里就终止了，再往前他什么也看不见，也可以说再往前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神存在于一切时间线，哪怕到了世界死亡的那天，总不能其他时间线的神也跟着死亡。
方堂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巨蛇道：“世界的死亡并不是一个时间点，而是一整个时间线的崩断。”
“世界会在每个时间点同时死亡。”
原来如此。
这倒是方堂过去没接触到的知识。
巨蛇羡慕地看着方堂，说道：“你是新晋神明，还有漫长的生命，真让人羡慕。”
方堂道：“你为何不寻求延长生命的办法？”
“哪有这样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