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世界幽暗复杂，可以隐藏更多阳光想要净化的东西。
这就是方堂一路往下的原因。
这个星球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似乎被刻意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或许是那些神庙的人相信，在这样的生活水平下的人，接受到一点赏赐，会对神产生更强烈的信仰。
方堂与林黛玉的衣着，与他们的褴褛衣衫相比，显得太过不同寻常，因此也使得人们对他们侧目而视。
林黛玉不知道神皇要带她去哪里，只是无声地跟随。
两人转过一个狭窄的路口，突然从一片浓厚阴影中窜出来一个人，抓住方堂的胳膊就往窄路深处带。
林黛玉吓了一跳。
这个世界没有道衍世界的灵气，在这里她只能运用自己体内不多的灵气，因此她极为珍惜，将自己的感应也收回自己体外两三尺的地方。
因此，当这个头发火红的男人冲出来时，她竟没有察觉。
林黛玉立即就想出手惩罚这个胆敢冲撞神皇法驾的狂徒，却见神皇并无惩罚的意思，于是只好将已经成型的法术散去，跟在后面向前走去。
两人跟在红发男人后面转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发出恶臭气味的宽大管道前面。
红发男人往管道里指了指。
如果凡事都由神皇开口，做臣子的就太耻辱了。
林黛玉觉得自己有义务充当神皇的口舌。
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红发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阵，随后吐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林黛玉这才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
她求助地看向神皇。
方堂笑着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林黛玉突然能听懂红发男人的语言。
红发男人说道：“见鬼，你在说什么，这难道是你们教派的密语吗，我可不懂你们的鬼话，为了正常交流，你还是改回帝国标准语。”
林黛玉笑道：“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红发男人道：“这当然是排污管道，你难道是第一天出生吗？”
“听说欲望教派的人会在极端的纵欲中失去心智，看来果真如此，真不知你们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
“若非我们有共同敌人，需要团结一致，我才懒得在意你们死活。”
“快随我进去，正常道路中他们监管严格，只有在排污管道穿行，才能避开他们的追踪。”
说着，他当先进入排污管道。
林黛玉向方堂看一眼，见他点头应允，便也随着走进管道。
林黛玉明白，这个红发男人把自己误会成某个教派的人员，她乐得利用这种误解，好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情报。
她不太清楚，神皇为何带她来到这里，又为何让她经历这一切，去获得这个世界的信息。
她相信，以神皇的权能，这个世界的所有都无法逃避他的视线，如果这个世界有需要自己知道的信息，神皇完全可以通过神奇的启示，将这些信息交给自己。
神皇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必定是因为其中有非要自己亲身经历才能把握的东西。
红发男人带领两人在管道里穿行了许久。
他对这个管道的世界无比熟悉，好像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警觉地听一听动静，林黛玉猜想他是在听是否有人跟踪。
林黛玉一度以为她或许谨慎。
他们已经在管道里穿行了半天，中间换过无数条道路，她很难相信有人可以追踪到此。
可后来有一次，当红发男人停下来倾听的时候，她也屏气凝神静听，竟然听到一些凌乱的脚步声。
她这才警觉到对方的生存处境有多么险恶。
哪怕躲在恶臭熏天的排污管道里，他们也绝不安全。
这么行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脱离管道，来到一个由钢铁胡乱拼凑的房间。
这个房间夹在一团乱麻私的巨大管道中间，被管道完美遮掩起来，除非熟悉道路的内部人员，绝对无法找到此处。
钢铁房间里已经聚集着十几个人。
红发男人带着方堂和林黛玉进入时，房间里的人一瞬间都被惊恐占据，应激似的掏出各种武器，准备战斗。
红发男人急忙制止同伴的鲁莽，说道：“冷静，冷静，他们不是伪神的爪牙，他们是欲望教派的朋友。”
房间里的人这才略微冷静，可他们还是没有放下武器，依旧警觉地盯着两个陌生人。
林黛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欲望教派？”
红发男人笑道：“除了你们，谁会穿着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在外面逛。”
“听说你们教派不认同伪神要人苦修的宗旨，认为人生需要享乐，所以你们崇拜欲望主宰，追求各种享乐之事。”
林黛玉不置可否，说道：“想必你们也是秘密教派，你们又崇拜哪位神明呢？”
红发男人杀气腾腾道：“我们崇拜杀戮之主，伪神对我们这个星球犯下的罪，只有杀戮之主才能降下正义的惩罚。”
林黛玉道：“伪神对你们犯下什么罪？”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气氛凝滞。
杀戮教派的人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们先是震惊莫名，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两人。
红发男人急忙缓和气氛，说道：“好了，同伴们，他们是欲望教派，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对他们还有什么要求呢？”
房间里一位身材魁梧如同站立的棕熊的男人说道：“莱昂，我知道欲望教派的人沉溺于欲望中，往往会忘记许多事情，可我万万想不到，他们连伪神对我们犯下的罪，伪神的凶残屠戮都能忘记。”
“我们指望不上他们。”
“我们需要同仇敌忾的伙伴。”
第444章 这是一个大牧场，我们都只是牲畜
我们指望不上他们！
雄壮男人斩钉截铁的声音，在钢铁房间中震耳欲聋。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莱昂连忙安抚众人的情绪，说道：“大家冷静！”
“你们都知道我们的力量多么薄弱，而伪神的统治多么残酷与牢固，我们需要有更多的朋友。”
“欲望教派的朋友哪怕不能像我们这样，感受到对伪神的强烈仇恨，可他们至少与我们一样，希望推翻伪神的统治，这就让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只要有共同的目标，我们就可以是同路人。”
雄壮男子不太情愿，可是莱昂在这些人中很有威望，所以大家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们的说法。
莱昂回过身来看向方堂和林黛玉，说道：“我们的人民流血牺牲已经太久，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们应该采取行动，我希望别的秘密教派的朋友可以加入我们的行动。”
“可是你们也知道，为了生存，所有的秘密教派都很会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我们一直不能联系到你们。”
“今天能够遇到你们两位，真是意外之喜，我想请问两位，你们能否联络到你们的同伴？”
同伴？
林黛玉瞧了方堂一眼，等着他做主。
方堂笑道：“当然。”
莱昂喜道：“太好，不知你们有多少同伴？”
方堂道：“很多，远超你们想象，不过你们首先要向我们说明，你们与伪神究竟有什么仇怨。”
雄壮男子又想发作，莱昂摆摆手安抚他的情绪，说道：“真是邪门，为何你们欲望教派会忘记过往？”
方堂笑道：“过往是欢乐的包袱，不是吗？”
“或许是吧。”
莱昂道：“可是世上有比欢乐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为无数遭受苦难的同胞复仇，正是我们的责任。”
林黛玉道：“你还是没说，你们究竟有何仇怨。”
“我马上就会说的。”
莱昂道：“我只怕等你们知道了真相，你们就再也无法沉溺在无忧无虑的欢乐中。”
说罢，他沉默一阵，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字眼，使他将要表达的内容更有极度。
最后他说道：“我们这整个牧场其实是一个广大的牧场。”
林黛玉皱起眉头，说道：“我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适合放牧。”
莱昂道：“当然，牲畜怎么会意识到，自己就是牲畜呢。”
林黛玉身躯微震，说道：“或许你在运用某种修辞手法。”
莱昂摇摇头，说道：“这不是任何修辞手法，我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语，表达我们的处境。”
“这颗星球是一个牧场，我们就是牧场中的牲畜。”
“每年伪神的祭司都会到我们的星球，拣选十亿人离开，祭司们说，这些人会作为神的选民，去神的世界享福，你们总不会连这个也记不得吧？”
林黛玉含胡道：“当然记得，难道他们在说谎？”
“当然是谎言，可耻的谎言！”
雄壮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喝，其他人也情绪沸腾起来。
莱昂这回没有急着安抚众人的情绪，他等到众人充分宣泄了情绪，这才说道：“没错，这都是谎言，这些被拣选的同胞只是伪神从我们这个大牧场中挑选的合适的牲畜。”
林黛玉被他讲述的事实震惊到，她问道：“伪神需要用你们做什么？”
莱昂道：“被拣选的人，他们的大脑会被取出，通过特殊的装置连接起来，成为一种功能强大的运算装置，伪神就通过这个功能强大的运算装置，处理他帝国内的各种琐屑事情。”
“伪神的帝国异常广大，如果没有这个装置，他们的行政系统连一天也不能维持。”
林黛玉一阵茫然。
从神皇给她的记忆中，她知道有种叫作计算机的东西，可是那东西与莱昂口中所描述的东西可不一样。
林黛玉说道：“他们为何需要人脑做运算装置，难道不可以用非生物的物质，制作功能类似甚至更强大的器械吗？”
“当然可以。”
莱昂说道：“他们以前就是那样做的，可是最后证明那根本行不通，伪神要维持他的帝国，而这个帝国只能建构在谎言之上，那种运算装置，需要帮助他们维持谎言。”
“可是这世上有真正的神明，这些神明不会容忍伪神如此愚弄人们，神明会派出祂们的电子天使破坏伪神的运算装置。”
“只有以信仰坚定的人脑构建的装置，才可以屏蔽神明的干扰。”
“不过并非所有人脑都适合改造，伪神在他的庞大帝国中拣选，最终在三个星球上找到了适合改造的人群。”
“这三个星球或许是环境特殊，或许有未知的因素，使得在上面生活的人们，慢慢的进化出强大的脑神经，足以承受伪神的改造。”
“于是伪神就将这三个星球打造成他的牧场，所有的土地都被用来建造人们生活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