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警员,在考察站出口的位置与考察队汇合。
听说是被宗教徒绑架,警长刘邪不由得一阵头疼。
他最怕就是与这些人打交道。
这些人不同于其他违法犯罪的人,那些人哪怕穷凶极恶,也都清楚自己做的事是错误的,是被社会所不容的。
因此面对警员的时候,先天就处于弱势。
而这些人却不同,他们深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不,不是正确,他们深信一截所作所为是神圣的。
这种信念能给他们一种奇怪的勇气。
刘邪宁肯对付凶恶的歹徒,也不想与他们打交道。
可现在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了,他被派遣保护这些考察站的学者,现在有人被绑架,这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一行人走出考察站,立即有数十名宗教徒围上来,还有更多人在往这边聚集,他们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让考察站这些书斋中的学者都有些胆战心惊,担心他们会冲上来施暴。
刘邪和手下的警员拦在前面,厉声叫道:“你们闹什么,再闹把你们都抓起来!”
对面一个生着络腮胡子的人叫道:“阿瑟,我们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抓我们,阿瑟就可以随便抓人吗?”
“就是,就是!”
“阿瑟要随便抓人了,大家都拍下来给他曝光。”
对面一片应和声,让刘邪气得牙疼,他冷下脸来,说道:“犯没犯法,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有目击者称,你们绑架了考察站的女考察员,这难道不是犯法,如果不立即把人放回来,我现在就呼叫警力,把你们都抓起来。”
络腮胡子笑道:“原来是为这事,人的确是我们抓的,你们能怎么样?”
众人没想到他们如此嚣张,竟然毫不掩饰承认自己的绑架罪行。
李亨上前道:“你们有什么诉求,不妨说出来,只要把人放回来,一切都可以谈。”
“你们立即退出神山,这就是诉求,你们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至于放人,想都不要想。”
也就是说,他们即便退出神山,对方也不会放人。
李亨一怒,说道:“刘警长,请立即向黑水城请求支援,就说有暴徒冲突考察站,我李亨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刘邪当即就要打电话。
那络腮胡子冷笑道:“不要吓唬人,你们就算把老天叫来,也治不了我们的罪,老子管教闺女,这是神给予我们的权利。”
众人大感诧异,李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络腮胡子向旁边的人吩咐道:“你立即去把高老伯请过来!”
那人匆匆离谱,很快便与一个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神情严厉的男人回来。
男人严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眼,说道:“我叫高欢,高榕是我亲孙女,是我把她带走,你们有什么意见?”
原来这就是那个顽固的老爷子!
方瑜心里一急,上前说道:“高榕已经是成年人了,即便你是她的长辈,也没权利限制她的自由。”
高欢道:“什么自由不自由,我只知道我是她爷爷,她就该听我的话。”
“我不带走她,难道要她继续跟着你们学坏?”
“自从上了你们的学,她开始变得不敬神了,本性也败坏了,大晚上竟然独自与男人在外面散步。”
“你们听着,这学她以后不上了。”
“好!”
“就该这样!”
老爷子说完,顿时一片符合声。
对方声浪之强,让众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大海波涛摇晃。
刘邪见对方人多,而且群情激愤,不由得脸色一变,对李亨耳语道:“老先生,我们不如先退回去,慢慢想对策,现在这情况不好处理。”
李亨也明白,在这种情绪激愤的时候,一点小事都可能导致大的暴动,为了身边同事的安全,他只好同意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考察站,方瑜犹自愤愤不平,说道:“刘警长,我们难道就不管高榕了吗,对方限制人身自由,你是警长,有权利逮捕他啊。”
刘邪哭笑不得,说道:“小妹妹,你还没出社会,对世事的了解太理想化。”
“社会上的事,并不是遵守法条就能完全处理好的,尤其这种涉及亲自关系的问题,那老先生又是个七八十的老人,这种情况下,我们警方也不好采取强制措施的。”
“可是…”
方瑜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现在蓉蓉独自一人身处那些宗教徒中,对方虽说是她祖父,可看他那顽固的样子,还不知怎么惩罚蓉蓉呢。
想到这里,方瑜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我去救她!”
陈会突然高声道:“这事由我而起,我去见那老爷子,就说是我影响了蓉蓉,让他不要责怪蓉蓉,有时候手段,只管冲着我来!”
第346章 神!
听陈会说要去救高榕,刘邪脸色一沉,说道:“你这个学生仔不要冲动。”
“那位女学生是他们的家人,最多不过受些批评惩罚,你就不一样了,你若真闯到他们那边,以那些人的疯狂作风,你少不了要遭罪,到时候我们还要费力救你。”
刘邪所说都是老成持重之言,可是陈会这时候已经被情感冲昏头脑,哪里能听进去。
陈会从小是好学生,家里人经常告戒,不毕业就不能谈恋爱,免得影响学业。
因此直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岁的博士生,竟然还没有过感情经历。
而高榕因为家规所限,与他的经历也大体相似。
两个状态相似的男女青年,刚认识就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极为吸引自己的东西,于是很快就双双坠入爱河。
或许是压抑得久了,他们这迟来的感情,竟然难以置信的炙热。
眼看着高榕在自己面前被绑走,陈会心急如焚,哪怕后来知道绑架的人是高榕的家人,他也没有丝毫感觉轻松。
因为他早就从高榕口中听说,她的家人是如何的顽固冷酷。
陈会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他不顾刘邪和考察组的众位师长的劝告,一溜烟跑出考察站,向对面宗教徒的营地奔去。
刘邪气急,说道:“这个学生仔,净知道坏事!”
“咱们快跟上去,要不然非出事不可!”
众人于是再次奔出营地。
……
宗教徒的营地。
高欢的帐篷里,祖孙两人正在对峙。
高欢坐在一把便携式合金椅子上,怒气冲冲地看着高榕。
高榕从小就最怕祖父。
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每次遇到祖父发怒,她就心惊胆战,怕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可这次她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勇气,竟也毫不相让地回视祖父。
这让高欢更加愤怒起来。
高欢厉声道:“我就不该信了你母亲的鬼话,让你去读什么世俗的学校,我该让你去教会学校接受教育,那样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叛逆,连神明的教诲也不放在心上,独自与男子相处,而且蔑视祖父的权威!”
高榕道:“那是因为母亲才真正爱我!”
“她不希望我被一个虚幻的荒谬概念束缚,葬送自己的一生,所以宁肯得罪你,十几年来受到你的白眼,也坚持送我去世俗学校。”
“我感激我的母亲,我憎恨你!”
高欢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整个人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厉声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虚幻的荒谬概念?!”
高榕毫不相让,高声道:“神!神!神!”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在我们这个星球外面是无限广袤的宇宙,与宇宙相比,我们的星球渺小得普通尘埃。”
“你居然相信有一个拥有无限权能的神,他会关心这颗渺小尘埃上,更加渺小的人类!”
“你们全都是食古不化,毫无见识的笨蛋!”
高榕仿佛要把二十几年受到的欺侮,积攒的怨气全部倾倒出来,她毫不停歇地说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具有攻击性的话语,目标直指老爷子心中最神圣的那个存在。
高欢只觉热血上涌,他眼睛一片通红,耳朵里尽是嗡嗡的响声。
他猛地抄起旁边行李箱上的一把短刀,这是他们用来割绳子,以及防备昆仑山下野狗的工具。
高欢叫道:“你这孽障,你这异端,还不如不要活在这个世上!”
高榕眼泪已经淌满脸颊,泣声道:“你杀了我吧,反正我这辈子也完了!”
高欢毫不犹豫,提起刀就往高榕头上砍去。
突然间,营帐的毡帘被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
高欢的动作顿了下,他看向来人,整个人突然呆住了。
高榕也向来人望去,却发现,竟然是方瑜的爸爸。
方堂笑着向高榕说道:“孩子,你出去吧,我有事要与你祖父谈谈。”
“可是…”
高榕有些犹豫。
她清楚自己祖父的脾气,担心他一怒之下伤了方瑜爸爸,那样她就罪大莫赎了。
方堂看出她的担心,笑道:“放心吧,我与令祖父是老朋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方瑜爸爸与祖父相识?
高榕诧异地看向祖父,却见祖父正用一种包含着震惊,无措,激动,恐惧…等复杂情绪的眼神看着方瑜爸爸。
高榕从没有见过祖父有这样复杂的情绪,这让她不由得猜测起祖父和方瑜爸爸的关系。
不过,她总算相信,两人过去的确有过交集,便放下担心,走出了营帐。
方堂道:“高榕是个好孩子,把她交给我带走吧,你不要管了。”
高欢这才从失神的状态清醒过来,他膝盖一软,跪到地上,额头紧紧贴住地面,用一种近乎痛哭的语调叫道:“神!”
这一刻,高欢仿佛陡然回到八十几年前,当时他还是一个叛逆的小伙子,不甘心受到家人的束缚,自作主张报名了远洋探索的项目。
他们的大船在海洋上漂泊了半年之久,一直平平安安,这天却突然遭遇前所未有的风暴。
当时乌云压得很低,似乎举起手就能触摸,阳光被彻底遮掩,天地间混黑一片,连海水都仿佛墨汁,里面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无穷的恐怖怪物。
一阵狂风卷过,他们的大船仿佛变成了浪涛中的树叶。
整艘船都向海底沉去,所有人都危在旦夕,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自救,所有人都只能念起自己所知的神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