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鹿城已经注意到副使离开队伍，因此全程派人在旁跟随，一来保证他的安全，二也为监视他，不让他去到紧要的地方。
却没想到，这位副使终日只在街头巷尾闲逛，所接触的也都是些小商小贩，寻常百姓。
盘鹿城派来监视的人以为他只是歆慕有熊国的人文风气，于是并不在意。
等回到使团的客舍，重盛的脸色才陡然凝重起来。
第329章 尔虞我诈
重盛道：“我今天走访了民情，与盘鹿城各主要市场的百姓都有交谈。”
重芒道：“和他们交谈有何用，我们该知道他们军队训练情况，以及军事部署情况，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知道的信息！”
重盛瞥他一眼，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的短视之处，以为打仗就只与军队有关，却看不到其他影响胜败的因素。”
重芒知道，这个小王子平素有些傲气，自恃聪明才智，将别人都看不起。
却没想到，连自己这个叔叔，他也是随口就训斥，不由得有些生气，说道：“打仗不与军队有关，还与什么有关？”
重盛眼神微微眯起来，喃喃说道：“我自恃聪明才智，别人不及，就是因为我发现了影响作战的一个因素，那就是统治下人民的生活与人心。”
“最近我突然发现，也有人与我有同样的见识，那就是盘鹿城的盘亨。”
“今天我四处走访，考察盘鹿城百姓对城主府的看法，发现大家虽然对城主父子向我们请和有怨言，却都表示能理解城主的选择。”
“这阵子盘鹿城形势虽危急，城中却并不乱，盘亨采取了许多措施，抑制城中的动乱，去安定人心物价，使人们能安居乐业。”
“总体而言，盘鹿城的人都觉得在城主父子带领下，盘鹿城不会遭受彻底失败。”
“这种信念非常坚定，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人为引导的作用。”
“在这种强烈信念支持下，盘鹿城会有很大的忍耐性，想征服他们，很不容易。”
重芒皱眉道：“可他们还是同意向我们投降，说明我们是更强大的战士。”
“蠢货！”
重盛说道：“我是想说，这样有凝固力的势力，不可能真诚向人投降，他们在采取缓兵之计。”
重芒恼怒道：“我看不出他们这么做的好处？”
“难道他们想在黑水大部之外，再增加我们做他们的敌人？”
“仅凭盘鹿城一方势力，他们能有什么作为？”
重盛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只是我总有一种预感，似乎应该尽快征服他们，不然就会有很大变数，回去以后我立即劝说父亲，对盘鹿城采取强硬行动，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可以与黑水大部联合。”
……
款待赤龙大部使者的宴会结束，盘亨来到老城主的房间。
老城主这时已经卸了病妆，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全都笑起来。
老城主笑道：“那家伙被我骗过去了？”
盘亨笑道：“父亲满脸黝黑，混身打颤的模样，连儿子看了，我忍不住心中怀疑，更不用说他们了。”
老城主道：“那就好，希望这样会有效果。”
盘亨道：“国家的盛衰，不止取决于军事，还受别的因素影响，比如说…外交…我们现在只能暂且依靠外交争取些喘气机会。”
“父亲，儿子所说的勘探队伍，您派遣出去了吗？”
老城主说道：“已经让你的那几个贴身护卫带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铁矿，真有这么大的作用？”
盘亨重重点头道：“这是神和星云王传授的天书，难道还要怀疑它的威力吗？”
告别了父亲，盘亨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已经是深夜，可他还是没有时间睡觉，在这多事之秋，他每天都有成堆的事要处理。
比如说，又有奸滑的商人，想要利用盘鹿城风雨飘摇的时候，营造恐慌，抬高物价。
又比如说，又有什么好事之徒在散播谣言，动摇人心，而其他的市井无赖则趁机闹事。
像这些琐屑小事，原本都不需要他亲自处理，可在这样的时候，为了防止出现差错，导致不可知的变化，他不得不事必躬亲，争取不出任何差错。
等到处理完所有事情，天已经快要亮了。
他正打算小睡片刻，然后在天亮的时候，去送赤龙大部的使团离开盘鹿城，却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叫来自己的文书，问道：“昨天我要人跟随赤龙大部的那个副使，怎么不见有回报呈上？”
文书说道：“回报属下已经看过，那副使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也不曾到城中的紧要处所走动，所以便没有呈给少城主看。”
盘亨眉头微皱，说道：“拿来给我看。”
文书将昨日的回报找来。
盘亨仔细看起来，上面的确如文书所言，都是些琐屑的小事。
比如那位副使曾在市场闲逛，向菜农询问，最近蔬菜粮食物价如何，以及城主府是否采取措施抑制物价上涨的问题。
他也向百姓询问，城主府审理民间案件的频率如何，以及最近是否有变化，并且城主府的审理案件是否公正，在百姓心中口碑如何。
这些问题都是散在很繁琐的对话中，让人意识不到它的针对性，也不至于引起人的警惕。
就好像真是在随意闲聊。
可盘亨还是立即把心悬起。
出于本能，他感觉到那个年轻副使有问题。
无暇休息，盘亨立即让文书将一个名叫盘杨的年轻人叫来。
盘杨是豢鹿氏的旁支后裔，今年二十五岁，乃是豢鹿氏中，除盘亨外，最聪慧并受人看重的人物。
盘杨自小就被盘亘带来城主府，与盘亨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深厚，因此盘亨第一个想到让盘杨去执行他的紧急任务。
等到盘杨来到，盘亨来不及客套，便开门见山道：“盘杨，我有件事要交代你。”
盘杨道：“大哥只管吩咐。”
盘亨道：“赤龙大部的使团今天回去，我会要求派人回访，到时你就随他们同去，暗中打探那个年轻副使的情况。”
盘杨道：“大哥放心，这事就交给我。”
说罢，盘杨下去做出行的准备。
盘亨见天色已经大亮，没有时间再去睡觉，只好用冷水浸毛巾，在自己脸上敷了一会儿，然后便精神抖擞地走出城主府，前往赤龙大部使团的馆舍。
一路上他还在琢磨，该想个什么办法，摸摸那个年轻副使的底细。
第330章 杀意暗生
盘亨感到赤龙大部使团的客舍。
使团的人已经整装待发，盘亨轻易送他们出了盘鹿城西门。
盘亨一路都在想如何试探年轻的副使，奈何时间太过紧迫，他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他也看出来，重芒与那名年轻副使之间的气氛，似乎并不和谐，于是决定不如兵行险招，见招拆招。
他将重芒单独叫到一边，让使团其他的人等候，悄声问道：“重芒首领，敢问你们使团的那位年轻副使，是否与您有仇？”
盘亨的这句话堪称石破天惊，让重芒又惊又奇，问道：“少城主何处此言？”
盘亨道：“还请重芒首领先告诉我，你们是否有仇，我才敢说出原因。”
重芒道：“无仇无怨。”
盘亨笑道：“如此就请重芒首领上路吧。”
重芒奇道：“少城主为何吞吞吐吐，你说出那等惊世骇俗的话，引起咱的好奇心，却又不说出后面的话，这不是要憋气咱吗？”
盘亨道：“不是我有意隐瞒，既然两位无仇无怨，我怕沾上招惹是非的话，故而不敢说出下面的话。”
重芒听他如此说，便猜到重盛可能做了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他本就对这个侄子心怀不满，此时更加了几分警惕，说道：“少城主只管说，不论何话，咱绝不怪你。”
“重芒首领既如此说，我就放心了。”
盘亨说道：“你们两人既然没有仇怨，那位年轻副使为何要破坏您这次的出使任务呢？”
重芒一惊道：“何出此言？”
盘亨道：“那位副使昨天在我城中闲逛，与百姓闲聊中，无意透露，贵方与我方和谈，实乃别有用心，其实暗中积蓄力量，打算在会盟的时候，扣押我们老城主，进而骗开城门，趁机夺取盘鹿城，为自己进取有熊彻底打开道路。”
“昨天老城主得到这条密报，顿时又惊又疑，立即就要将各位扣留起来严加逼问，并且连夜向黑水大部致信，请求庇护。”
“说我极力劝说老城主，副使是副使，重芒首领是重芒首领，不可一概而论，才勉强压下老城主的怒火。”
“我信得过重芒首领为人，还请首领告诉我，贵方是否真如此打算？”
重芒被这一连串惊天消息轰炸得头脑嗡嗡的响，根本来不及思索，便说道：“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我这就把他找来对质！”
盘亨急忙拦住他，说道：“没有这回事就好，对质还是不用了，你现在问他，他如何肯认，反要污蔑我冤枉好人。”
“首领若有心，不防回去以后对他多加注意，若他当真包藏祸胎，以首领的聪明睿智，不难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掌握了确凿证据，再与他对质，才不怕他反污。”
重芒被他夸赞得心花怒放，笑道：“人都说少城主聪明，果然不假，就依少城主的计策行事。”
盘亨说道：“对了，还有一事，贵方专门派人向家父问疾，如此盛情，盘鹿城不能不报。”
“我已经连夜选定了使者，并备下厚礼，还请首领带他们同行，并且对他们多多关照。”
重芒笑道：“少城主有心了。”
说罢，两人回到送行队伍里。
重盛见盘亨将重芒单独叫走，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见重芒回来，他立即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重芒道：“他说要派使者与我们同行。”
重盛不信，质问道：“只有这些为何要单独叙谈，而且花费如此久的时间？！”
重芒豹眼圆睁，怒道：“以指责论，我是正使，你是副使，以身份论，我是你叔叔，我的事何需向你禀报！”
说罢不再理会重盛，双腿夹一下盘鹿的腹部，当先向前行去。
重盛受了这样顶撞，几乎怒不可遏，可又无法奈何重芒，只能打定主意，等回到赤龙大部，再向父亲禀报，到时候若发现这老东西与盘鹿城有什么阴谋，必定严惩不贷。
重芒也被重盛毫无敬意的口气激怒，他心想，我们赤龙大部，从来都有兄终弟及的传统。
虽然最近首领处处学习有熊，有意等他死后传位于儿子，可还是有不少人坚持要他传位给自己。
莫非因此这小子便看自己不顺眼，想要把咱出使的人物破坏，使咱在部落里大失人心？
心中一旦生了怀疑，重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符合实情，于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监视这小子，只要他有风吹草动，被自己抓住把柄，绝不让他好过。
双方各怀鬼胎，谁也不理谁。
使者团队行出二里路，在路边停着另外一支队伍，这边是盘鹿城派往赤龙大部的使团，他们已经预先在这里等候。
盘亨笑道：“重芒首领，这位盘杨乃是我的同族兄弟，路上还请你多多关照。”
重芒笑道：“少城主放心，我们双方合并以后，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啦，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盘亨点点头，笑道：“还请重芒首领稍等，我这位弟弟未曾出远门，我要叮嘱他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