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和雷神都沉默起来。
他们明白方堂的意思，他的话分明是在否定神灵审判人类的权利。
方堂道：“人类或许当真需要一个审判者，使他们知道敬畏，从而收敛自己的野心，避免自己的傲慢将自己吞噬。”
“我们姑且把这样的审判者称为真正的神明。”
“这位神明应该是全能的，这样他才能不受限制，完成自己的审判，他应该是全知的，能洞察一切隐微，不被蒙蔽，不受欺瞒，这样才能保证审判的公正，同样他该有善良的意愿，这样才能保证他会将自己的全知全能用于正确的轨道。”
“我想，这样的真正神明尚未出现，几位老兄如今所为，乃是要僭越自己的本分，去充当真正的神明。”
“你们想要审判人类的傲慢，自己先堕入不可救药的傲慢，从开始就走错路，我想结果也未必是好的。”
死神和雷神却都皱起眉头，思索着方堂的话。
金伯莉却心脏砰砰疾跳起来。
她听了方堂论神明这些话，不由自主就将这些话一项项往方堂身上套。
她记起方堂曾表现出来的仿佛无所不知的能力，以及他曾经自言他可以知晓所有事情，哪怕当下还不知道，只要他想知道，也不会有任何事能瞒过他。
这差不多也算是全知了。
至于全能，以他那种凝结时间的强大威能，他想做的事还有不能做到的吗？
至于善良的意志…
这点她倒是拿不准。
不管怎么说，以一个神明的标准去衡量他，他已经很接近这个概念了。
死神思索一阵，说道：“尊敬的外神，你的话很有道理，足够使我们内心警惕。”
“不过，我们虽然不绝对全能，但在处理某些事的时候，我们的能力足够完成，在这件事上也就可以算是全能了。”
“我们虽然并不绝对全知，但我们对某些事的认识，却可以达到细致入微，无幽不照，不会受人蒙蔽欺瞒，在这件事上也就可以算是全知了。”
“当我们在这件事上，发挥我们的能力，运用我们的知识，去实现一个善良的目标，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便是在行使真正神明的权能，不是吗？”
方堂心里一乐，暗道，这个死神的确是个人才，他竟然提出来一个绝对神明和相对神明的辩证说法。
不过，这个说法的确新奇，让他眼前一亮。
按照这种说法，众生都可以在他生命的某个时刻，在宇宙的某个地点，在某个特定事件上担任神明的角色。
这也算是众生都有神性的一个证明方法了。
而真正的神明，便是在时间的任何一个节点，在无限宇宙的任何一个地点，在任何一个事件上，同时使正义充满。
这可以说是方堂到现在为止通过探究达到的第一个关于神明的定义。
只是这个定义未免太过苛刻，而且能否最终成立，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方堂心情不错，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至少在眼前这件事上，我们可以轻易弄清楚所有相关信息，我们的能力也足够为那个小男孩主持正义，因此，我们需要的只是一念善心，只要发了这一念善心，并且切实行去，便是神明了。”
“很好，我认同你的说法。”
死神喜道：“就这么说定了。”
他看向雷神，说道：“老兄，你这就回应那个孩子的祈求吧。”
雷神也是神情振奋，说道：“还有一件可忧虑的事。”
“你是说耶神？”
方堂问道。
雷神点头道：“没错，他是我们中最强大的，哪怕没有人类介入，只要他一心要保那些人，我们也很难成功。”
方堂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西，我既然已经答应帮忙，便连耶神也交给我吧。”
死神和雷神悚然一惊。
第234章 昭告天下
没有人比雷神和死神更明白耶神的强大。
在人类崛起之前，整个世界就是众神的战场，在众神之间无休无止的战争中，耶神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有神灵击败。
或许只有东方神灵才是例外，那边因其文化的独立性，而使他们较少受到耶神的影响。
可即便如此，耶神的大名，同样响彻东方的天空。
眼前这位自称外神的东方神灵，竟然自信可以在抵挡人类武器的同时，连耶神也抵挡住。
他究竟是盲目自大，还是果真如此强大？
这么强大的神灵不可能寂寂无名，哪怕东西方神灵很少交流，他们也该听过对方的名头才对。
死神和雷神心中惊疑，说道：“你不可大意，耶神的威能，绝非单独的神灵所能抗衡。”
方堂笑道：“放心，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我的道理。”
死神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动手吧。”
“且慢。”
方堂将两人叫住，说道：“既然决定动手了，我们何不干脆把事情闹大。”
死神疑惑道：“怎么说？”
方堂嘴角露出有些怀旧的笑容，说道：“你们想要宣示神灵的存在，使人心有所依附，就不能畏手畏脚，静悄悄的做事。”
他看向金伯莉，问道：“你摄影水平怎么样？”
“啊？”
金伯莉跟不上他的思路，不由得一怔，然后立即答道：“普通女生的拍照水平。”
“好，已经很够用了。”
方堂道：“等会儿你就将他们施行神罚的场面拍摄下来，然后发到网上，使神灵的存在昭示天下，同时使天下信徒有一个申述冤情的地方，到时候你们二位就可以在评论区，将那些有冤无处伸张，或者苦难得不到救济，或者正义湮没无闻的人身上施展自己的神迹。”
“两位的名头会很快传遍天下，信徒也会水涨船高，死神阁下希望积蓄力量，还有比这更快的吗？”
三人全都一呆，没想到方堂竟然要搞这么大的场面。
死神摇摇头，说道：“没用的，所有发在网上的视频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查，这样的事情不会出现在网上。”
“我们以前不是没想过利用人类的文明成果传播自己的福音，只是他们对我们的防备非常严格。”
“他们不仅有搜剿我们的部队，而且有专门用来消弭我们影响的团队，一旦我们试图向公众表明我们的存在，他们就会立即出动，影象资料会被删除，知道内情的公众会受到训诫，严禁他们将实情透露出去。”
“事后他们还会受到长期的监视，以保证他们绝对听话。”
方堂笑道：“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死神和雷神对视一眼，都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起来。
这位东方神灵处处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难不住他，这样的厉害角色，之前怎么会名声不显呢。
他们没有过多计较这些。
在这样的局势下，神灵一方拥有一个强力伙伴，这是件大好事，其他的都不用在意。
商议妥当，四人一起走出酒吧。
……
教会墓地，约翰的葬礼还在进行。
约翰的头发稀疏的老父亲劳尔正在众人前面讲述约翰生平的事。
约翰是个乐观豁达的人，天生就有逗笑别人的本事，劳尔讲到的那些事，很多都是葬礼现场的人亲自经历过的。
想起当时的滑稽场景，哪怕是庄严肃穆的葬礼，他们也不由得莞尔一笑，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那个逗笑他们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短暂的笑意顿时被哀伤替代。
葬礼现场的人们就这样在啜泣和轻笑间不断切换。
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加入众人反复无常的情绪，他自始至终眉头紧锁，稚嫩的脸庞上布满仇恨。
他就是约翰仅十岁的儿子布莱恩。
布莱恩明明白白知道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是何等不公，何等丑恶，可是这种不公无人能够救济，这种丑恶无人能够廓清，连他们家庭信仰的神，也只会教导他们忍耐。
因为神的审判只发生在不可知的未来，所谓的末日审判，在那以后，善人会与神永远生活在天堂，恶人也会贬下地狱。
至于末日审判到来之前的日子…
人们只有忍耐，怀抱着对神最坚定的信仰忍耐。
布莱恩没有这样坚定的信仰，他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万一根本没有末日审判怎么办，那些遭受不公对待的人们，岂不是永远无法得到补偿。
这些思想使他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世上若真有神灵，他应该在不义发生的时候，就施展他的神迹，纠正这一切。
因此，在这场葬礼举行的前一天，他悄悄放弃了自己家族传承数代的信仰，改信了一位传说中暴躁强大的异教神灵。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爆发一阵笑声，这是老祖父讲到了父亲儿时的一件囧事。
布莱恩恼怒地瞪视着周围发笑的人们，他不觉得这其中有任何可笑之处，在父亲的无辜惨死面前，任何发笑都是不合适的。
这些人在麻痹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再严肃加以计较。
这是不对的！
布莱恩想要大叫打断人们的笑声，忽然他眼神一凝。
他看到在墓园的围栏外面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仿佛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他灰褐色的头发，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络腮胡子，以及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冷酷面容，与布莱恩心中某个形象完美契合。
“你是…”
布莱恩不自觉出声，眼睛一眨，那四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
“今天是那家伙的葬礼，可有人借机闹事？”
新约市亨特运输公司高高的大楼顶部，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j.亨特吊着雪茄，问面前一个吊儿郎当坐在沙发里的年轻人道。
年轻人笑道：“你放心就好，我手下的小弟们都盯着呢。”
“那几个带头的都吓破胆，其他人没有带头的，就是一盘散沙，做不成什么事。”
“不要说闹事，他们连去参加那家伙葬礼都不敢。”
第235章 天罚
亨特满意地笑道：“很好，今后我看谁还敢闹事，明天召开董事会，叫那几个带头人也来参加，公司最近不景气，员工的工作时长和工资也该调整了。”
他说完后，却不见对面的青年有所回应，不由得奇怪地瞥他一眼，却见青年正满眼惊恐地望着自己背后的玻璃墙。
亨特疑惑地回过头去，顿时惊恐地从旋转椅子上站起来。
在玻璃墙外悬空站立一个巨汉。
巨汉身穿非常复古的铁甲，两支肌肉虬结的胳臂露在外面，右手握着一把铁锤，锤头上镌刻着精美而意义玄妙的纹饰。
巨汉一头蓬乱的金色头发被风吹拂着，看上去极为威武。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