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
郑循不明白。
这是白塔世界，白塔本身是极其不稳定的存在。如今它和人类暂时能够共处在同一个空间，万一哪天白塔玩腻了游戏，直接开多个区服生死战，把全人类都灭掉，那才真是人间炼狱。
郑循的问题在孟一嘉的意料中，他这次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不知道是因为不能说得太明白，还是在权衡可不可以告知郑循。
“郑循，你有没有想过，白塔是从何而来的呢？”
“……”
郑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白塔的缔造者，和那些要穿越过来的人是一拨人……
那么事情一下子就能说得通了。
他们就是要通过白塔，来控制这个世界。
见郑循在沉默地思考，孟一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们只是做生意’，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到的，我想这是最能概括他们最终目的的话。”
——只是做生意。
许观也提到过，白塔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毁灭掉这个世界。
他们的目的，是操控。
郑循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个现实，如果孟一嘉说的都是真相，那么他和他们也都是一伙的，是带着操控白塔世界的目的而降临。
他的成功降临，让背后的人看到了奇迹和希望，更激发出他们占领这里的欲望。
“这是侵略……”
郑循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话。
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孟一嘉仍然听见了这一句。
他没有否定郑循的话，事实上，他对这一点根本不关心。
“郑循，我们只是实验品，你给自己增添了太多道德和责任的枷锁，”孟一嘉的目的和幕后主使有很大区别，“我只是想逃离我原本的悲惨处境，才报名实验。尽管实验的风险很大，成功几率小，可一旦成功，回报是很丰厚的。”
他的双眼紧盯着郑循，似乎在透过他，看见自己未来的成功。
“你走错了路，郑循。你在这里，本来可以被塑造成神。但你偏偏要去追寻所谓的真相，放弃你唾手可得的名声和财富。
现在他们要放弃你了，他们要造出新的神，也就是我。”
孟一嘉说得很明白，他前往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代替郑循，去享受属于他的成功。
他无数次地勾画着从副本中出去的场景。在外面，他会从头开始，用一个新的身份，从小公会起步。
只要模仿着郑循的道路，通过下高难本打出自己的名气，很快，他就能和郑循一样，获得成功。
到那时，他会揭晓自己的名字，被大公会排挤打压的过去重新翻上水面，人们会因为这段经历而产生同情，让他的热度更高。
至于真正死去的孟一嘉……他并不在乎。他轻易地相信了他们的话，以为真的能兑现“重启人生”的承诺。
实际上，原来的孟一嘉的人生的确重启了，主人公和他顶着同样的脸和一模一样的名字，却不再是他。
但是，现在的孟一嘉不负责任地想，如果他获得巨大成功，也算是圆了前一位的梦想。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孟一嘉，追求的只有名利。
而他视为一生敌人的郑循，也真的被从神台上推下来，受尽唾弃、背负骂名，成为他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所以孟一嘉，你安息吧。
郑循沉默地听着眼前的孟一嘉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未来的生活，近在咫尺的成功让他的双眼都微微发红。
郑循算是明白了，他作为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自己面前，告知这么多真相。
因为作为“旧神”的郑循，大概率是没办法从这个副本中出去了。
孟一嘉想让他死得明白点。
“你这样……只是一个傀儡。”
郑循突然打断孟一嘉的话，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神情从兴奋和狂热，一下子变得阴翳凶狠。
“你懂什么，郑循。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浪费的是什么。且不说你通过了成功率几乎为零的实验，而且你还能迅速适应白塔世界的环境，同时，你这样糟糕的性格反而吸引了那么多人去关注你。我们预设的所有困难，在你这里，一切仿佛迎刃而解。
但你现在却说，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郑循，你太任性了。你只喜欢顺着自己的想法做事，从不考虑会给其他人带来怎样的后果。你不是第一个被传送到这里的人。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失败的例子吗？
他们有的因为适应不了白塔世界的环境而夭折，有的因为传送的过程而发疯。你去过第七病院吧，你知道那里真正关着的，都是什么人吗？”
郑循猛地抬头。
“没错，第七病院的副本是仿照着我们世界的这家医院而设置的。郑循，那里原本关着的是你、我，还有很多等待实验的对象，和实验失败的对象。”
孟一嘉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容，向郑循揭开残酷的真相。
“你的成功，是踩在无数人的尸体上取得的，是无数人用鲜血做代价换来了经验，才塑造出了你。然后你轻飘飘地说，你只要真相，不要成功。
现在你是不是明白了，你的放弃，是多么残忍的行为？”
第410章 一张白纸
孟一嘉的情绪波动很大，他站在“道德”的高地对郑循指指点点。
但郑循不为所动。
“你说的这些事，我完全没有印象，无法甄别真假。”
他顿了顿，再继续说。
“我并不是为了逃避才说‘不记得’。如果我记得全部，那我会更早地采取应对手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寻找真相。”
“真相？郑循，这两个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孟一嘉认为他简直不可理喻。
“得知真相后，你又能怎么样呢？就好比现在的你，知道了一切，明白你自己的立场，和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从最初就不一样。
他们在白塔的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挚友在面前惨死。如果他们知晓你是站在白塔这边的人，你认为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你太天真了，郑循。”
郑循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落寞身影，他的眼睛垂下来。
孟一嘉以为他内心发生动摇，趁势劝说他。
“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郑循，虽然你的行为给高层惹了不少麻烦，但你毕竟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对象。只要你及时转变自己的态度，他们会给你准备更完美的剧本。”
孟一嘉愿意当这个傀儡。他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受到他人的操控，他只需要一个完美的剧本，去过众星捧月的生活，哪怕牺牲他自己的思想和人格也无所谓。
但是郑循不愿意。
“我答应过别人，要结束所有因白塔而起的噩梦。”
郑循握住充气锤的手微微动了，拇指一按，开启武器战斗模式。
“虽然剥夺他人性命是我最不愿做的事，但是为了避免一错再错，现在我不得不做。”
孟一嘉明白了郑循的意思，这人是真的一根筋。他认准了的事情，不管别人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会更改。
没办法了，孟一嘉决定执行最初的计划。
郑循猜的没错，他就是为了在这里结束郑循的生命，取代他在白塔世界的位置，而出现的。
他说什么“随机传送”，都是让郑循放松警惕的假话。
他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看来我们的谈判失败了。”
孟一嘉也拿出武器，那是一柄塑料质地的剑。
郑循看看他手中那柄像给小孩子玩的假剑，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粉红充气锤。
白塔的创意也就是这样了，武器适用年龄为10岁以下儿童。
但那毕竟是白塔出品的武器，郑循知道，它一定威力巨大。
果然，孟一嘉一挥剑，有一道红色的射线仿佛手术刀一般，切割着途径之物。
郑循反应及时，迅速闪避，但他还是要骂一句。
“不讲武德，你们现在造武器附加魔法攻击是吧？”
孟一嘉冷笑，没有接下郑循的话，而是再次挥出一剑。
郑循脚下踩着的灯杆瞬间被切成两段，他迅速地抓住斜后方的那根杆子，手环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弹出文字提示，从属已被释放。
郑循嘴上骂别人不讲武德，自己也闷不吭声地来偷袭这一套。
下一秒，握着柴刀的小红帽出现在了孟一嘉身后。她面无表情，高高地举起刀，就要劈下——
“唔……”
一声压抑的闷吭，不是属于孟一嘉的声音。
是红姐的。
郑循猛然看向孟一嘉的身后，对方挂起笑容，身体让开，露出背后的场景。
只见小红帽还保持着举刀的手势，刀柄却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当啷掉在地上。
在她的身体右后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小女孩静静地站着。她的全身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五官和小红帽像极了。
但那双眼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她像一个无生命的人偶，被操纵着战斗。红姐和她站在一起，都显得生动不少。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纯黑匕首，刀身全部没入小红帽的体内，甚至在用力转动刀柄。
这是孟一嘉的从属。
郑循立刻把重伤的小红帽和柴刀一起收回到云空间，那黑白色的小女孩默默把染血的刀在自己的裙摆上蹭了蹭，站在孟一嘉的身边。
“我说了，郑循，当我从副本中出去的那一刻，我就要彻底取代你之前的地位。这是塔为我准备的从属，只不过，我不需要像你那样费了许多力气才得到，这是我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新手礼物，只差给她取个名字。”
女孩异常安静乖巧地站在孟一嘉身边，她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这不在她的设定程序中。
就像孟一嘉说的，白塔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他从蜡像馆的副本离开。
眼前的这个孟一嘉，要比他之前认识的那位，强大许多。
他的强大并不来自于他本身，而是这个人受到了白塔太多的优待。就算他的战斗天赋不如郑循那么好，单凭武器和从属，他也能通关高难度的副本。
简单来说，就是白塔给他开了许多外挂，让他顺利无阻地通关。
相比之下，郑循只有模拟这一个金手指。而且联想到那些长得和他完全一致的“尸体”，他的经验，都是从死亡的河流中，一遍一遍淌过来才得到的。
但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黑帽，只用一招，就让红姐重伤。
“小红帽是3S级别的，算是旧的从属中等级很高的了。但是郑循，白塔也在迭代升级。在你眼前的这个，是3S+级别的从属。”
孟一嘉嘴角上扬，又给出郑循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