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李尧一口答应,又顿了顿,“郑循,关于你的事,我想再说几句。”
应思茗故去后,李尧懊悔不迭,无时无刻不在因心中的自责而煎熬,甚至一度患上了心理障碍。
为了缓解这种思念,李尧开始慢慢梳理他和应思茗之间的过往,关于应思茗的一切,包括她童年居住过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李尧发现了郑循的存在。他曾经调查过郑循,但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他们身份各异,背景不同,长相也都不一样,看不出明显的关联。
直到他知晓了白塔中出现的新人也叫郑循时,李尧突然有一种预感,这就是应思茗提到的郑循。
李尧起初不清楚应思茗为何会反复提起,或者说提醒她自己这个名字,带着这种困惑,他继续整理妻子的遗物。
“最开始,我以为思茗对你是有敌意的。”
李尧不清楚那个宠物机的存在,它早已被应思茗销毁。
他只是从应思茗留下的一些日记中,发现了应思茗对郑循的态度。
“灰兔,这是思茗对你的指代。”
郑循立马联想到动画片里那只短耳朵的兔子,也是灰色的毛。
应思茗的笔记写得并不清楚,有很多是李尧自己的猜测,并不保证准确。
但作为多年的伴侣,李尧对于应思茗写东西时省字的一些小习惯和文字逻辑,还比较了解。
关于这件事,郑循心里清楚,他早在那本《马猴的产后护理》中看明白了。
“但是,”李尧还有后话,“思茗始终没有放弃追寻她要找的真相,关于你的事,她在持续地调查。后来,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改变?”
“对,”李尧点头,“不是从坏变成好,而是她开始质疑,是否该对你怀有敌意。”
李尧的话就说到这里。
至于更多的,不是他不想提,而是他也没有更多的发现。
不确定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说,否则会干扰他人的判断。
郑循从李尧家中离开,他再次前往九区精神卫生中心,寻找赵燃。
关于那个幼稚的动画片,他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循叫了一辆出租车。深夜,路上的车很少,四周空旷,好半天才能遇到一辆飞速驶过。
他坐在后排,倚靠着车窗,后退的路灯将他的脸覆上一层暖黄。
司机开着车内广播,正在播放深夜新闻。郑循听着女主播温柔如水的声音,望向窗外的风景。
谜底在逐个揭晓,但相应地,谜题也在增加。
应思茗、一元、那个离开副本的“郑循”……
还有关于他自己的。
郑循又想起了他的朋友们。因为第七病院而反复受到折磨的赵燃,无法释然的许观和状似释然的肖俊,同样被卷入谜团失去记忆的程杰……
他会结束所有的噩梦,不惜一切代价。
郑循想,或许这正是他来到此世的使命。
“下面为大家插播一条白塔新闻。”
广播里突然提到的“白塔”二字,吸引了郑循的注意力,他望向前排的电子屏。
“近日,沉寂多日又复出的前青岚公会一队副队孟一嘉引起热议,他与循回公会郑循选手之间的过往纠葛成为现实版‘罗生门’。
一小时前,警方接到报案,在某小区楼下,发现一具疑似孟一嘉的尸体,坠楼身亡。经初步调查,警方排除他杀嫌疑。
在孟一嘉的家中,警方发现一封遗书和若干病历。在遗书中,孟一嘉提到前东家青岚轻信谣言,将无辜的他赶出公会,以及郑循选手对他的针对和迫害。在生命最后的阶段,他已经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要被惩罚的人,终将受惩’。孟一嘉在遗书中最后提到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要被惩罚的人’是青岚,还是郑循?随着孟一嘉选手的死亡,一切都成为谜题……“
后面的新闻郑循根本无法听进去。
孟一嘉死了。
之前还叫嚣着让他付出代价的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可能。
别说其他人,连郑循自己都不会相信。
现在他的遗书简直成为悬在郑循头上的一把刀。
就算郑循自己心里清楚,孟一嘉的死对他来说根本是无妄之灾。他先是被孟一嘉伪造的视频泼了脏水,如今对方又坐实了他的污名,哪怕要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
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
出租车司机尚在议论。
”早就说这白塔是害人的东西,瞧瞧,这选手压力大得,都从楼上跳下来不想活了。啧,害人哪……“
那一瞬间郑循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第385章 提前结束的假期
郑循是被手机的震动唤回了意识。
他的两手一直插在兜里,不知何时握住了手机,嗡嗡的连震让他回神。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许观。
前面已经能看见九区精神卫生中心装在楼顶的白色灯牌,郑循叫司机停在路边,准备步行过去。
冷风一吹,他的纷繁心绪顿时被降温,接通许观的电话时,已冷静了八九分。
“许队。”
“郑循,”许观停顿一秒,似乎是在快速地决定从哪里说起,“看到孟一嘉的新闻了吗?”
“嗯。”
“这件事青岚正在处理,不要慌。我们会把相关证据提交给警方,证明孟一嘉的死和公会无关。但郑循,你也要做好准备,警方会找你了解情况。”
“好,我知道。”
“关于孟一嘉……”
许观的话说到一半,便沉默。说实话,就算是他,也没料到关于孟一嘉的事情走向是这样。
他斟酌着字句,继续刚才的话。
“你我都清楚,孟一嘉并不无辜。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做得如此狠绝和不留余地,也要把你和青岚彻底毁掉。”
许观只是提孟一嘉的做法,却丝毫不提那奇怪的“澄清”视频,也不说网上关于郑循的种种传言。
“你相信我?”
郑循忽然问。
“为什么怀疑你。”
许观反问他。
“……”
见郑循沉默,许观反而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模样。
“郑循,你跟我,是共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孟一嘉当初是怎么被踢出青岚的。
最接近真相的,是我们。
现在是不是后悔被搅进浑水中了?”
郑循走在上坡的路上,寒风扑面,他皱了下鼻尖,扯起一边嘴角。
“有什么后悔的,做了就是做了。”
郑循做事不是不考虑后果,他只是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但孟一嘉的死很蹊跷。
“我不认为孟一嘉会用生命为代价,他不是这种决绝的人。”
“这是疑点。”许观也在质疑这件事,他比郑循更了解孟一嘉。
“有可能是假死吗?”郑循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目前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许观那边突然传来人声杂音,应该是一下子有很多人进了房间。
“郑循,我处理这边的事,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
许观忙起来,挂断了电话。
孟一嘉的突然死亡,必然给青岚公会带来大量的麻烦。
至于郑循自己这边,情况也并不乐观。
本来因为他的种种炸裂行为,在网上的名声就是毁誉参半。现在造谣小视频铺天盖地,不仅说他心机深沉,还说他后台强大。甚至有人用他和总协会长徐熙之间的关系做文章,太离谱了,一会儿说徐熙是他爸,一会儿说徐熙是他哥。
郑循给徐熙打了个电话,问问对方的情况。徐熙让他不要担心,主要的矛盾不在他这里,还问郑循需不需要他帮忙。
郑循说暂时不用,以不变应万变,他倒要看看哪个山头的妖风在吹。
打了几个电话,郑循也到了医院门口。
赵燃的病情比较稳定,目前住在开放病房,可以探视。郑循这次没有预约,不知道医院给不给放,要是不放他都打算翻墙进去了。
但这次很顺利地进去了。
郑循来过赵燃这里有几次,熟门熟路。只是没想到刚和他分别,就又要找他见面。
他知道赵燃睡眠很浅,而且有失眠的症状。他说睡不着的时候就看动画片,不开灯,被电视光映成忧郁蓝色的病房,他盘腿坐在病床上,手中松松地握着遥控器,直到天亮。
郑循想到那个画面,有些难过。
他想要不干脆把赵燃带出来算了,但对方又说,现在还没到他出去的时候。
郑循心里乱,揣着心事,他来到赵燃的病房。
房门是虚掩的。
当发现这一点时,郑循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推开门。
房间是空的。
赵燃所在的这间病房,窗户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所以只能是从房门离开的。
房间内几乎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说明赵燃认识带他离开的人,或者这人说服了他。
又或者,他失去意识,被带走了。
郑循第一时间联系医院的护士,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调出了所有的监控,画面显示赵燃在吃过晚饭后,就直接回了房间,锁好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