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考前99天 第879节

  当然,牛排店里还有其他顾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的低头看菜单,有的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牛排,有的端着一杯咖啡翻报纸,他们肯定不会那么纯粹,里面要是不混点联邦探员什么的,陈着把餐盘都一起吃了。

  甚至,还可能混着自家的国安外线人员,陈着和美国股神聊了什么,聊的时候表情怎么样,有没有提到什么敏感词……

  这些东西,总有人想知道的。

  经济发展和政治博弈向来分不开,国内就不说了。

  老美这边,华盛顿的政策吹一阵风,华尔街就要下一场雨,而华尔街的指数跳动一下,华盛顿的脸色就要变一变。

  所以陈着心知肚明的同时,也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巴菲特离门口越来越近了,陈着对身边的刘鸿渐调侃道:“刘哥,你大老板来了,紧张不?”

  刘鸿渐是sweet姐表姐项小惠的丈夫,本科北大然后在沃顿商学院深造,目前在伯克希尔下属一家证券公司任职。

  为了今天这个和大老板接触的机会,他可以说是准备了将近一年,不仅特意剪了头发,还裁了套阿玛尼高定。

  陈着猜测,这个姐夫昨晚可能还对着镜子排练了几个小时,连笑的时候露几颗牙都算好了。

  “不紧张是假的。”

  刘鸿渐思绪被陈着打岔,下意识撸了一下袖管,随即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把袖口抚平,端起那杯柠檬水“咕嘟嘟”灌了两大口,掩饰着心中的不安。

  陈着看着刘鸿渐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忍不住龇了龇牙,他可是连糖包都没放啊。

  “刘哥出国以后,好像突然就能吃苦了。”

  陈着意味深长的说道。

  刘鸿渐没听出来陈着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仅仅是“口味问题”,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这边都是这样,习惯就没问题了。”

  “嗯。”

  陈着附和着点点头。

  当然得习惯了,国内多少个矫情B,在外面吃饭时菜咸了要叫服务员,汤凉了要叫服务员,柠檬茶涩口更要叫服务员了。

  不叫,他们都觉得自己吃大亏。

  可是一出国门,全变了。

  吃喝再不习惯,住的再憋屈,也能一声不吭地忍下去,这种酸得胃里泛苦的柠檬水,他们都能当解渴的凉白开。

  甚至日子久了,就真以为自己喜欢喝这个了,回国之后还得不住地念叨:人家那儿的柠檬水,味道就是不一样。

  陈着轻叹一口气,刘鸿渐当年可是县里的状元,读大学时县里敲锣打鼓送去了两万块钱,如今也要吃这个苦吗?

  没多久,巴菲特等人终于进门了,还是那套深色西装和酒红色领带,他好像每年午餐的穿搭都很固定。

  餐厅里的“顾客”对于这位前世界首富的出现,居然没有太过惊讶,好像就专门等着他出现一样,这演技属实一般。

  陈着不管这些,起身迎上去寒暄,顺手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巴菲特这边共有四位,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那个在奥马哈见过的秘书南希、伯克希尔公司分管投资的副总裁托德、一位美籍华人投资家周明,他还兼着翻译的职责。

  陈着这边就要“寒酸”多了。

  小秘书祝秀秀、广外的老师兼翻译何玉冰、前期来铺路搭桥的向清、安居中介和中大教育集团的两位副总裁,最后就是“姐夫”刘鸿渐了。

  之所以是副总裁,因为宋晴和曾堃得留在国内负责上市业务,可以说除了向清这位溯回元老,其他人几乎没有在媒体前公开露过面。

  陈着也并不违反巴菲特方面的相关要求,不多不少正好只带了六个人。

  并且,他还有意成全刘鸿渐,介绍自己下属时点到即止,唯独刘鸿渐那边多费了些口舌,帮忙吹嘘了好几句。

  不过巴菲特反应平平,即便是自家公司的员工,他也只是沾了沾手说了句“Nice to meet you”,目光就平滑的移开了。

  巴菲特几个人,只对陈着感兴趣。

  尽管刘鸿渐这样的全球顶级商学院毕业生比较金贵,但每年几万人肯定是有的。

  他们努力说着标准的美式英语,拼命挤进华尔街的投行,然后熬夜做模型、改PPT、写尽调报告……在运气比较好的情况下,十年后终于成为一名合格的私募基金经理。

  但是和陈着的成就比起来,那就简直不值一提。

  机会难得,自然要询问更重要的问题,巴菲特团队期望从陈着的成长经历中,挖掘出他现在牛(第四声)逼的原因。

  看着刘鸿渐被忽略后眼底的失落,还得佯装欢笑凑趣的面庞,陈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除了这一点,用餐时的氛围真不错,对于巴菲特那边的好奇心,陈着倒也不吝回答,反正都是些充满童趣的小事。

  就像美国总统很喜欢在回忆录里写小时候捡柴火、收报纸、送牛奶那些事,既显得亲民可爱,又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天真性情。

  等到餐厅上菜后,巴菲特握着金属刀,切着那块三分熟的招牌菲力牛排。

  刀子切下去,血水混着汁液渗出来,像是刚割开的伤口,在白色瓷盘上散作一团。

  陈着有些嫌弃,不知道吃习惯了热菜的同胞们,硬吃了一顿三分熟的牛排后,扛着腹泻还要违心夸赞“牛排就应该三分熟”,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陈着是土鳖,他要了七分熟的。

  “陈先生。”

  巴菲特通过翻译,开始发问了:“我们了解过,你父母在中国的工作好像很显赫。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你比同龄人更早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思维和逻辑?并且在你创业的时候,他们也能给你进行兜底?”

  陈着心想这就是谣言吗,果然猛于虎啊。

  幸好老陈经得起查,不然自己在美国出个风头,回国一看家没了——亲爹被组织带去问话了。

  “我父母的工作稳定是真的,但并不显赫,相反还很辛苦,我读书时是走读生……”

  陈着讲到这里,他转头对周明说道:“你要不要和巴菲特先生解释一下,【走读生】的意思。”

  周明解释了一下,可能用了点美式幽默,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着诧异的看向小秘书:“你也听得懂?”

  “我英语六级都过了,为什么听不懂?”

  祝秀秀眨眨眼:“老板你才比较罕见呢,985的学生连简单英文交流都听不懂,我听老板娘说过你高考时的英语成绩,您是对abc过敏吗?”

  “胡说什么呢!”

  陈着老脸一红,也没好意思追问哪个老板娘,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

  “走读生经常回家吃饭,但我母亲有阵子上夜班,她经常是匆匆赶回来把饭做了,看着我吃上两口,然后又搭公交车回医院工作。”

  “我父亲有一件夹克,我从小学时就看他穿了,一直穿到他后来胖得系不上扣子,才不得已脱下来。”

  “脱下来也舍不得扔,他一直压在箱底,总是幻想着哪天瘦下来接着穿。”

  陈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并且看了一眼周明。

  就像领导发言时,刻意留给大家鼓掌的时间,这也是给周明翻译的空隙。

  周明心想这年轻人的节奏感很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公开场合交流的经验,难道是中大学生会培养出来的?

  巴菲特等人听完翻译,脸上都露出会心的微笑,可能家里也有这样一个朴素节俭但又嘴硬的父亲。

  “我现在还记得,以前不小心打碎了母亲的一件首饰,她嘴上说没事儿,背地里却一边嘀咕【生块叉烧都好过生这个崽】,一边拿胶水偷偷粘起来。”

  陈着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一直以为首饰很贵重,结果长大了才发现,那玩意不过才一百块多钱,折算成美元不到二十刀,但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结婚礼物之一。”

  周明笑着翻译过去,可能那句广东俚语让他有点为难,不过广外的何玉冰老师很机智的补上了。

  其实说到这里,巴菲特等人都明白了陈着想表达的意思:我的家庭并不显赫。

  “既然是普通家庭,应该就接触不到那些高层面的思维和逻辑。”

  他们又很奇怪,陈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从何而来呢?

  陈着创业以来没做过任何一次错误决策,如果没人指导,这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

  不过,陈着的下一句话,倒是让他们愣住了。

  陈着说:“在我们中国,高级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并不需要钱。”

  “是吗?”

  这下不仅巴菲特怔住了,连周明都感觉诧异,他有亲戚是上海人,没听说过国内有什么免费的好东西啊。

  “那是什么?”

  分管投资的副总裁托德忍不住追问。

  “《新闻联播》和《毛选》。”

  陈着回答得很认真。

  “啊?”

  周明瞪大眼,你确定没开玩笑吗?

  “《毛选》是一本哲学书籍,并不教你解决具体问题,因为每个人的情况并不相通,但是却教你如何正确的面对挫折,把每一步路走踏实。”

  陈着特意补充一句。

  在得到肯定后,周明也如实翻译过去,不过陈着明显感觉到,牛排餐厅里有些“顾客”翻报纸的声音突然变响了。

  巴菲特也不愧是能留名千史的人物,他居然放下刀叉,正色说道:“《毛选》我没看过,但以前也有朋友推荐,我保证以后会阅读一遍,不过你们那个《新闻联播》……对我们不适用。”

  陈着笑笑:“能理解,国情不同。”

  因为《新闻联播》那三十分钟,说的是十四亿人共同关心的事儿。

  今天修了条路,明天通了趟高铁,后天社保消息又有了变动……这些东西串起来,串成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都拴在同一张图上。

  不认识那些面孔没关系,但是我们知道,新闻里那些人跟自己流着一样的血,操着一样的心,盼着一样的日子。

  我们骨子里认这个。

  可是美利坚合众国不一样,本来就是一堆各有心思的“州”凑到一块儿的,你要是让我不舒服了,我分分钟单过给你看。

  德州哪年不嚷嚷几句“独立”,口号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压根没办法彻底断绝。

  这种心态,怎么可能关心别的州的事呢?

  按照惯例,巴菲特的午餐时间大概在三个小时到三个半小时之间,既然不聊工作,陈着也不介意多谈日常,反正老巴也特爱讲他小时候那些事。

  在陈着说起,母亲对他学习成绩非常在意,读初中时就11点睡6点起床了,读高中时睡得就更晚了,只为了比其他同学掌握更多的知识。

  “这样会不会很辛苦?”

  那个曾经阻止过陈着进门的秘书南希问道。

  “当然辛苦,我的觉根本不够睡。”

  陈着点头承认,但他也笑着反问:“南希女士这么出色,我不相信是快乐教育的结果。”

  南希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大家都是明白世界运作规律的聪明人,心里都清楚“快乐教育”那是糊弄底层人的话术,真正美式的精英教育,可一点不比中国轻松,有些甚至更夸张。

  反倒是周明叹了口气:“我以前也犯了一个错误,以为所谓的【快乐教育】是创造力的根源。”

  陈着咧嘴一笑:“知识才是创造力的根源,没有一定的知识基础空谈创造力,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他顿了顿,又心有戚戚的说道:“但掌握知识的过程,本身就很痛苦。”

  这句话没有错,哪怕用“成绩进步就奖励自己撸一管”这种理由来激励,那也是痛苦的,因为人类天然就具有惰性。

  那些公开鼓吹“快乐教育”的人,不是傻就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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