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个“部委大院子弟”的故事，逐渐在脑海里有鼻有眼的编造起来。
不过这“程府宴”应该有点东西的，它居然就坐落在离故宫不到1000米远的地方，同样是一座安静的四合院内。
红墙灰瓦加个大宅门，其他地方可能就是个普通院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是在首都大概就是顶流标配了。
服务员领着来到包厢，王有庆已经等在里面了。
应酬约好的时间是12点，陈着11点45到达，特意预留一刻钟的时间，表示对万逹和曲明的尊重。
不过和广州不同的是，包厢里没有茶台和沙发，只有一张光秃秃的餐桌，当然古色古香的装修还是颇有格调。
“陈着。”
老王正在发信息，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
他冲陈着招招手，示意陈着去主宾位，并且解释道：“曲董有点堵车，他可能还得20分钟。”
“没关系。”
陈着并不介意，现在房地产行业逐渐迈入黄金期，万逹又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房企，曲明有点架子也正常。
当然陈着也没有坐到主宾位，而是拖开王有庆身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中午可能就三四个人吃饭，陈着本就应该是主宾。
但是呢，如果现在就坐到那里，和王有庆中间就隔了一段距离，那样显得比较生分。
所以应酬时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像陈着这样，先近距离聊聊天，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再根据“客随主便”的规矩机敏落座。
“最近怎么样？”
陈着打量一下老王，这小子眼皮浮肿，精神有点欠佳，估计昨晚也是一通酩酊大醉。
“我还是那个鸡8样子，在总部就是陪酒陪玩陪唱歌，大明星你呢？”
王有庆说话还是那个混不吝的口吻，他好像挺忙的，手指还在飞快的发着信息。
“我昨天去鸟巢逛了逛……”
陈着捡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信息闲聊，其实和老王之间的关系，俞弦的身份能够透露。
但是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也就不介绍了，有机会遇到再说吧。
“铁笼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奥运会的哪场比赛，我能帮你搞到票。”
王有庆热心肠的说道。
其实陈着也有办法，但他估摸着自己没有时间，于是不太上心的敷衍道：“到时再看吧……你怎么一直打字，有什么急事吗？”
王有庆短信几乎没有停过，陈着感觉从朋友的角度，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合适。
“真他妈烦。”
王有庆“啪”一下把手机合起来，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一个朋友的逼事呗……”
原来，老王有个朋友在广州白云区开电子厂，主营生产贴牌手机。
“贴牌”是什么意思呢？
之前生产手机需要工信部下发的牌照，只有什么海尔TCL长虹这些大厂，才有能力有关系弄到一张。
不过他们又不想花钱建一条生产线，所以就找个电子厂代工，但是成品要贴他们大厂的牌子。
陈着之前的破海尔手机，就是这个样子出炉的。
这种方式能够最大化的节省成本，什么都不用付出，一台集采成本二三百的手机，只要贴个商标就能赚上千元，抢银行也不过如此了。
粤东省内很多这种代工电子厂，也催生了一大批千万富翁。
老王的这个朋友就是，肄业后从修手机的学徒开始，最后成为一家拥有200多名工人、多条手机生产线的老板。
但是呢，广东离澳门太近了，很多人都迷上去那边“过三关”。
赌博这玩意十赌九输，当年金立手机那么牛逼，最后整个公司都被输掉了，老王这个朋友也是差不多的下场，不仅偌大的家业都被败光，还倒欠了高利贷1000多万。
现在到处催着还债，王有庆这个朋友只能想方设法筹钱，甚至还委托王有庆帮忙卖厂，因为工人已经欠薪半年了。
陈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关键他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啥关系，于是不疼不痒的说道：“赌博真是害人。”
“谁说不是啊！”
王有庆也是恨铁不成钢：“其实这个厂之前的收益还可以，就是接手后还得负担起200多名工人的欠款，别人一听就躲得远远的。”
“换我也躲啊。”
陈着耸耸肩膀：“谁愿意一分钱没赚，先花出去几百万。”
“哎~”
王有庆颇为遗憾的摇摇头：“但凡我有那笔钱，真就买下来了，他那些生产线和设备都打算对折出售，感觉目前这个电子市场，应该很快就能赚回来。”
陈着笑笑：“你要缺钱，100万以下我可以借你，超过100万，我建议你用中介公司的股份来置换。”
“靠，我又不是傻逼！”
王有庆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陈着接受《参考消息》采访的时候，“（中大）安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可是被介绍过的。
虽然这可能也有为房地产造势的深层次理由，不过因为是新华社的报道，所以在普通民众看来，就相当于国家社媒为这家房产中介打包票。
这是一份万金难买的“国民信任度”，也是独一份的殊荣！
王有庆手里的中介公司股份眼看着就要升值，他哪里会傻到现在出售。
“但是……”
老王突然打量陈着，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你可以把这个手机厂盘下来啊！我和你说，绝对不会亏的……”
“不要！”
这次换成陈着摇头了：“也许不会亏，但我真不想做实业，造手机什么的更是别找我，没空！”
······
第479章、想摘桃子？没门！
看到陈着拒绝的这么坚定，王有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12点10分左右，曲明推门而入。
这个尺度倒是刚好，比约定的时间晚到10分钟，既能体现自己的身份，又不会让陈着等的太不耐烦。
曲明年纪45岁往上，他不是万逹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只是企业在发展壮大中吸纳进来的高管，对万逹并没有太过深厚的归属感。
所以，曲明才能够为了自己荷包，选择用公司利益来置换。
这种事在任何公司都很常见，包括溯回也不能避免。
所以作为老板的陈着，既要制定严格的制度，尽量减少这些情况的发生；
同时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特定的时间段里，对这些情况做到包容和理解。
就比如说学习网的推广过程中，销售和业务人员中饱私囊的事情，陈着一清二楚。
不过，只要他们能完成既定任务，陈着当前并不会计较。
没有额外的利益，谁愿意大热天的离家跑市场，只要不超过陈着心里的那根红线，用“小利”换取“市场”其实是划算的。
“曲董你好。”
陈着主动起身握手。
“陈总，如雷贯耳啊。”
曲明也在寒暄，他带了一个司机过来，这样王有庆也不用当茶童了，一切会有司机代劳。
陈着和曲明虽然是合作伙伴，但是以前没见过面，因为曲明觉得陈着的身份有点低微。
可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不过陈着也不知道曲明找自己什么事，连王有庆都没有提前获知消息，所以两人就从“首都的天气、奥运的热闹、国际国内的新闻”等话题入手。
在闲聊中，一点点的试探和熟悉。
曲明心中也在纳闷，陈着年纪轻轻的说话却滴水不漏，基本不发表太多主观性意见，油滑的像个领导一样。
房地产行业和官员打交道的次数最多，所以很快嗅到陈处身上的那种“体制味”。
这样兜了很多圈子，就在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曲明才终于切入正题。
“陈总，我们之间的合作，遇到一些阻碍了。”
曲明叹了口气，脸上的愁绪倒不像是装的。
陈着一愣。
但他并不急着追问原因，而是先把筷子放下，然后用纸巾擦擦嘴，又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曲董请明示。”
看似做了这么多没用的动作，但是，“这些没用的动作”一方面显示临事不慌的沉着镇定，让对面看不透自己。
另一方面，在磨蹭的过程中，脑海里也在念头急转，猜测着到底是什么阻碍。
“事情是这样的……”
果然，陈着的从容不迫，也让曲明放下了最后一丝自傲。
他过来的时候还想端一端架子，拿捏一下这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后来发现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沽名钓誉”之辈还是很少的。
没有两把刷子，敢和世界首富一起吃饭？
随着曲明的讲述，陈着也知道了原因。
自从自己和（中大）安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名后，万逹总部也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陡然发现，这个陈着还加盟了万逹影城。
于是再一排查，发现了更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曲明眼看瞒不住了，主动找到董事会告知一切。
不过董事会并没有实施惩罚，因为到目前为止，曲明并没有出卖公司的核心利益，最多是打个招呼或者提供一些信息。
最严重的就是把广州闲置的铺面，免费转给溯回使用。
但是也算“因祸得福”，因此有了和陈着谈生意的基础。
“董事会经过讨论，也觉得房地产中介有着不错的前景，广州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本。”
曲明看向陈着：“所以打算成立一个二级部门，打算共同把安居中介公司向全国推广……”
陈着一边听，一边转动着茶杯，这是一种专注的思考状态。
宦海沉浮多年，陈着哪里能被这些说辞欺骗，所谓“共同把中介公司向全国推广”，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万逹这是想入股了。
而“广州是一个很好样本”的背后，可是自己付出了很多的努力，都把宋晴这名大将扔过去了。
现在有了基础，有了框架，还有了偌大的名声，万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过来摘桃子？
在官场上，这就相当于领导A辛辛苦苦引进一家外资，喝酒都住院好几回了。结果就在外资公司签合同的前两天，一纸调令下来，某个空降的领导B顶替了位置。
最后，外资落地这个项目，在档案里成为空降B的政绩。
这种事陈着见多了，所以尽管看透了万逹的心思，倒也没有那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