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2009年，这股热潮早就退得一干二净了。
接连几部华语大制作在北美市场票房遇冷，加上国内的引进审核机制，让好莱坞的公司们渐渐意识到，中國市场这块蛋糕虽然大，却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叶小艺带着《传令兵》的项目资料，跑遍了好莱坞的二线电影公司，结果无一例外，全吃了闭门羹。
这些公司的负责人，一听说项目是来自中國的电影，目的是冲击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脸上的热情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态度冷淡得像块冰。
要是谈商业合作、谈影片引进，他们还能坐下来聊几句，毕竟能从中國市场赚点钱，谁也不会嫌钱多。
可奥斯卡冲奥这件事，是一套完整的系统性工程。
从影片的北美发行、公关团队搭建、评委游说、放映会举办，到后续的提名造势，每一步都要砸钱，还要搭上大量的人脉资源。
过去这些年，多少华语大导演带着顶级制作的片子跑到好莱坞，最终全都折戟沉沙，连提名都拿不到。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好莱坞的公司们早就对华语电影冲奥这件事没了半点兴趣。
六大制片厂还好，他们家大业大，就算不赚钱，也能借着冲奥的项目，跟中國市场搭上线。
换点中國市场的合作资源，哪怕敷衍了事，也愿意坐下来谈一谈。
可这些二线电影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开发中國市场，也没渠道让自己的作品登陆国内院线，无利可图的事，他们自然半点兴趣都没有。
有几家公司的负责人，甚至直接当着叶小艺的面摊了牌：“伊莲娜女士，不是我们不愿意合作。
只是华语电影想拿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投入了资源和人脉，最后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笔生意，我们不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
有几家专门做奥斯卡公关的公司，主动找到了叶小艺，开出了价码。
预付300万美元的基础运作费用，后续的公关、放映、宣传费用另算，上不封顶。
至于最终能不能拿到提名，甚至拿奖，他们不做任何保证。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章俊给她划定的底线。
出发前，章俊就跟她交代得清清楚楚：“冲奥这事，锦上添花而已，如果条件合理的话那就试试。
要是要求太过分，那就没必要了。
一个名头而已，不值得我们砸这么多钱进去。
我本来就比张意某、陈凯歌他们年轻，就算没这个奖，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叶小艺自然不会违背章俊的意思，直接拒绝了那几家公关公司的漫天要价。
眼看着来洛杉矶已经快一周了，合作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带去的项目资料发出去了几十份，连一个愿意坐下来详谈的人都没有。
助理都忍不住劝她，不行就先回国，再想别的办法。
可叶小艺不甘心。
从《调音师》开始，她就跟着章俊一路走到现在，章俊交给她的事，她从来都办得漂漂亮亮的，从来没有哪件事像这次一样，处处碰壁。
更何况，她在好莱坞留学两年，对这里的规则非常了解，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她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带着助理，参加了一场在比弗利山庄举办的好莱坞制片人与投资人行业沙龙。
这种私人沙龙，是好莱坞圈内人拓展人脉、对接项目的重要场合。
来的人不是各大制片厂的高管、资深制片人，就是手握资金的投资人，还有不少想找机会的小演员、小导演。
沙龙举办在一座带泳池的半山别墅里，院子里灯火通明，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穿着西装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叶小艺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晚礼服，独自站在露台的角落，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场景，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个小时，跟几个制片人聊过，可一听到她的项目是华语电影冲奥，对方就都找借口走开了，跟之前的遭遇没什么两样。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真的该按章俊说的，放弃这次冲奥，先回国再说，一个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嘿！美丽的中國女孩，能请你喝一杯吗？”
叶小艺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人站在她身后。
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两杯调好的鸡尾酒，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人正是马丁·怀特，环球影业的副总裁，在好莱坞制片圈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今天来参加这场沙龙，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小成本项目。
结果一进院子，就注意到了站在露台角落的叶小艺。
东方女孩特有的温婉气质，配上她身上那股干练自信的气场，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小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杯，礼貌地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先生，我不喝酒。”
“哦？”
马丁·怀特挑了挑眉，倒是没因为她的拒绝而觉得尴尬。
反而顺势走到了她身边，靠着栏杆站定，笑着说道：“看来我挑的酒，入不了美丽的女士的眼。
没关系，能跟你聊聊天，也是我的荣幸。
我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对这场聚会不感兴趣？”
“只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而已。”
叶小艺淡淡回应了一句，没打算跟他多聊。在这边待了这么久，她见多了这种想搭讪的，心里早就有了防备。
可马丁·怀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跟她闲聊了起来。
从洛杉矶的天气，聊到好莱坞的电影行业，东拉西扯了几句。眼看叶小艺始终兴致缺缺，他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名字。
“说起来，我最近看了一本非常精彩的科幻小说，来自中國的作家，叫《火星救援》，你听说过吗？
作者叫克里斯·章，他写得简直太棒了，里面的科学细节严谨得让人惊叹，我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看完了。”
这话一出，叶小艺原本疏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马丁·怀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意外。
“你也知道克里斯·章？你看过《火星救援》？”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好莱坞的私人沙龙里，居然有人会主动提起章俊。
要知道，章俊的小说虽然在欧美有了一定的销量，也登上过《纽约时报》的连载榜单，但在好莱坞这个只认票房和名气的圈子里，知道他的人其实并不多。
马丁·怀特看到她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就听朋友说过，最近亚洲的投资人、女演员，十有八九都对这个叫克里斯·章的中國作家很感兴趣。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想拉近距离，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他哪里知道克里斯·章具体是何方神圣，只知道这是个在亚洲很有名气的科幻作家，仅此而已。
“当然知道。”
马丁·怀特笑得更自信了：“不光知道他的小说，我还知道，他不光是个作家，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电影导演，在亚洲很有名气。
能写出《火星救援》这种作品的人，拍出来的电影，一定也很精彩。”
他本以为，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东方女孩一定会更热情，谁知道叶小艺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叶小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怀特先生，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伊莲娜·叶，是克里斯·章的合伙人，也是他所有电影项目的制片人。”
马丁·怀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伸出去的手都顿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搭讪的这个东方女孩，居然是那个在亚洲火得一塌糊涂的克里斯·章的合伙人！
他原本只是想泡妞，结果一脚踢到了正主身上。
短暂的错愕之后，马丁·怀特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握住了叶小艺的手，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了起来。
“哦！上帝啊，真是太意外了！伊莲娜女士，很荣幸认识你！
我刚才还在跟朋友聊，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认识一下这位克里斯·章先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的合伙人。”
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快得让人咋舌。
叶小艺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点破，只是顺势收回手，笑着说道：“怀特先生客气了。”
你喜欢克里斯的小说，是他的荣幸。”
“不不不，能读到这么精彩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马丁·怀特连忙摆了摆手，顺势就聊起了《火星救援》的剧情，从马强在火星上的生存细节，聊到里面的科学设定，说得头头是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看完了整本小说，而不是随口一提。
聊了十几分钟小说，马丁·怀特才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伊莲娜女士，你这次来洛杉矶，是为了克里斯·章先生的新电影项目吗？
如果有合作的机会，我们环球影业，非常愿意跟你们深度合作。”
他这话，可不是随口的客套了。
能写出《火星救援》这种在欧美都能卖爆的科幻小说的作者，本身就自带IP价值。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在亚洲有名气的导演，背后就是庞大的中國电影市场。
环球影业早就想进一步打开中國市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叶小艺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怀特先生，我这次来洛杉矶，确实是为了电影项目。
我们有一部刚上映的战争片《传令兵》，计划报名参加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评选，正在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负责北美的发行和奥斯卡公关运作。”
“《传令兵》？”马丁·怀特愣了一下。
“没错。”
叶小艺点了点头，顺势把《传令兵》的项目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影片的详细资料，这部片子采用了伪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全片由十几个长镜头拼接而成。
不管是拍摄难度，还是影片的完成度，都得到了中國观众和业内的高度认可。”
马丁·怀特接过资料，当场就翻了起来，越翻眼神越亮。
伪一镜到底的战争片，这在好莱坞都是极其罕见的。一个中國年轻导演居然敢这么玩，还玩成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翻完资料，抬起头看向叶小艺，眼神里的兴趣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哪里还有半点一开始搭讪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这个项目，和项目背后的章俊。
“伊莲娜女士，我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奥斯卡公关运作，还有北美的发行，我们环球影业有完整的团队和成熟的渠道，完全可以承接。”
马丁·怀特的语气无比认真：“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来环球影业总部，我们详谈？”
叶小艺心里悬了快一周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伸出手：“当然有时间，怀特先生。”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