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坐在角落的一张塑料桌旁边,面前摆了几碟小菜和几罐啤酒。
旁边坐着五六个马仔,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有两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昨晚火拼的时候被砍的。
几个马仔也听到了消息,一边吃一边骂。
“龙哥也是的,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了,居然不想着打回去?还跑路?当大哥的怎么能跑路啊?连小弟都不管了?”
“就是啊,我们跟着他干了这么久,结果一到关键时刻人就跑了。”
“都不知道怎么出来混的……”
啪!
火山一人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把离他最近的两个马仔扇得脑袋一歪。
“我老大也是你们他妈敢说的?你们几个蛋散也配在这里说龙哥的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的嘴给缝上啊?”火山破口大骂。
几个马仔吓得立马捂着头道歉。
“火山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嘴贱!”
“嘴贱你们就他妈把嘴巴闭上,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说龙哥半个字的不是,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扔到海里喂鱼!”火山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一通。
几个马仔立马噤若寒蝉,连菜都不敢夹了。
火山骂完了这才端起啤酒罐灌了一口,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炒河粉。
表面上他在护着九纹龙,实际上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只要干掉九纹龙就能两清?
鬼琛这扑街说话能信?还是说这王八蛋就是在放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鬼琛这话是当着全九龙的面放出来的。
消息都传遍了,要是他翻脸不认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黑社会也是要讲信誉的嘛,言而无信的大佬谁敢跟?
何况鬼琛现在还在找蒋天养,要是连自己说的话都不算数,那谁还服他?
火山觉得这件事有得搞。
九纹龙现在手底下还剩多少人?
满打满算不到一千。
还分散在新界的几个点上,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地盘优势,连家伙都缺。
这种情况下,九纹龙就是一只拔了毛的老鹰,看着凶,实际上飞都飞不起来了。
而火山自己呢?
他手底下有三四十号人。
不多,但也不少。
关键是这三四十号人全是跟着他火山的,不是跟着九纹龙的。
昨晚火拼的时候他跑得最快,但这三四十号人也跟着他一起跑了,说明什么?说明这帮人听他的不听九纹龙的。
要是他带着这三四十号人动手……干掉九纹龙,把人头带给鬼琛,事情两清,那到时候水房剩下那帮人群龙无首,谁来当老大?
不就是他火山吗?
就算当不了水房的老大,起码也能在鬼琛面前混个脸熟。
鬼琛这种人虽然凶,但对帮过他忙的人好像还行。看看乌蝇高晋那帮人就知道了,跟着鬼琛混得风生水起。
要是自己也能抱上鬼琛大腿……想到这里,火山嘴角微微一勾,往嘴里又塞了一大筷子炒河粉。
不过这事不能急。
急了容易出错。
得先找到九纹龙在哪,摸清他身边还有几个人,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最好是九纹龙落单的时候。
马交红不在身边的时候。
那个女人太狠了,火山还真不太想跟她对上。
......
第二天,串爆硬着头皮出了门。
五六个保镖围着他,前面两个后面两个左右各一个,把他夹在中间跟护送国宝似的。
出了家门先让一个保镖去街口看了看,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这才让串爆上了车。
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老人,保镖分了两辆车前后护送。
串爆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个大哥大,手心全是汗。
他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
自从他做了弟叔后,鬼琛一回来又杀得水房人仰马翻后,总之串爆现在是草木皆兵,生怕对方找上自己。
轿车驶出巷子,拐上了大路,朝旺角方向开。
开了没两分钟。
前面突然冒出来一辆白色丰田海狮,横在了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司机一脚踩了刹车。
串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面又冲上来一辆丰田海狮,直接顶在了轿车屁股上。
前后夹击,跑都跑不了。
串爆脸色大变。
丰田海狮?还是白色的?
串爆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上一辆白色丰田海狮是他用来撞弟叔的那辆,已经沉在了海底。
现在又来了两辆。
还不等他多想,两辆丰田海狮的车门同时打开了,哗啦啦下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拎着砍刀,动作快得跟排练过一样。
两组人同时冲向了串爆的前后护送车,砍刀劈在车窗上咣咣响,玻璃碎了一地。
保镖们跳下车想反击,可刚站稳就被三四把砍刀同时招呼上去了。
前车两个保镖被砍倒在地,一个肩膀上挨了一刀,一个后背上挨了两刀,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后车的保镖稍微扛了一会,其中一个掏出弹簧刀想还手,刚举起来就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夹击,一刀砍在手腕上弹簧刀飞了出去,另一刀劈在大腿上直接跪了下去。
其余保镖也全被砍翻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丰田海狮后备箱里面塞了进去。
前后不到一分钟。
串爆惊的整个人缩在轿车后座上,浑身都在发抖。
“别杀我!别杀我啊!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有钱!要多少都给!”眼见对方杀气腾腾地走来,串爆抱着头惊恐又声嘶力竭地大喊。
后排的车门被拉开了。
阿武弯下腰,面无表情地看着蜷缩在后座上瑟瑟发抖的串爆。
“串爆叔,走吧,我老板要见你。”
……
阿武抓着哆哆嗦嗦的串爆来到了红浪漫二楼办公室。
串爆整个人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要不是阿武在旁边架着,他早就瘫在楼梯上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李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叼着根烟,桌上摆了壶铁观音和两碟桃酥。
看起来还挺客气的。
要不是刚才在楼下看到了几个蒙面刀手,串爆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喝下午茶的了。
“串爆叔,好久不见了啊!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也不来红浪漫坐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李琛歪头笑容满面的看了一眼串爆。
串爆一听这话,两条腿就软了。
差点没跪下来磕头。
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琛少……琛少好……”
“坐坐坐,别站着。”李琛笑嘻嘻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又不是来审犯人的,坐下来慢慢聊嘛。”
“好……好……”串爆哆哆嗦嗦地坐了下来,屁股只挨了半个沙发边,随时准备跪下来的姿势。
李琛叼着烟打量了他两眼。
串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都凹进去了,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睡好觉。
也是,天天提心吊胆的,能睡好才有鬼了。
“串爆叔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减肥了?减得挺成功的嘛,比上次好看多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跟颗冬瓜似的,现在好歹看起来像个南瓜了,有进步啊。”李琛嬉皮笑脸道。
串爆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干笑了两声。
他已经感觉到了,李琛今天的态度不太对。
笑嘻嘻的,看着挺客气。
但每句话里面都带着刺。
这种笑法他知道过一次。
上次在谈判桌上李琛放蛇咬花佛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串爆叔,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你来吗?”李琛漫不经心道。
“不……不知道。”串爆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啊?那我提醒你一下。”李琛笑容不变,语气却突然冷了半度,“弟叔,你还记得吧?水房的超级元老,坐轮椅那个老头。前段时间在西环老街上出了车祸死了,被面包车撞的,撞完了还被人补了两刀。”
串爆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你说这事巧不巧啊串爆叔?弟叔出车祸的那天晚上,你跟他在西环老街旁边的茶楼里面开会。你先走,弟叔后走。你走了之后不到十分钟,弟叔就被面包车撞了。”
串爆的手开始抖了。
“还有更巧的呢。撞弟叔的那辆白色丰田海狮,就沉在你家附近的海里面……我的人昨晚打捞上来了,方向盘上有指纹,车里面还有血迹,你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还是他妈的巧合呢?”
串爆整个人都僵了。
他这才明白,李琛什么都知道了。
弟叔是他杀的,车是他开的,刀是他补的。
全他妈都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