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是个有意思的夜晚。
……
第二天,洪兴总堂,蒋天养召集了一次全堂会议。
李琛是第一个到的。
他打着哈欠走进总堂的大厅,整个人看起来没睡醒似的。
坐下就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纯当遮眼袋了。
大白天的开会,李琛觉得蒋天养应该是全家死光了,心情不好。
不然古惑仔谁他妈白天开会啊?
大早上的他都没怎么睡呢。
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基哥是第二个,进门就开始跟人打招呼,然后走到李琛旁边就笑道:“琛少,庙街那边新开了家夜总会,里面的大波妹一个比一个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坐坐?”
“滚一边去。”
“嘿嘿,我上次去的时候看中了一个,那身材啊,我跟你讲,关着灯我数嗨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关着灯你数个屁。”这时十三妹也带人到了,白了基哥一眼,“你不怕数着数着数瞎了?”
“十三妹你不懂!”基哥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道,“我这双眼睛可是10.0!闭着眼都能当空军!”
“你闭着眼当空军?”十三妹嗤笑道,“你闭着眼连楼梯都下不了。”
“哎,你这就看不起人了啊……”
“行了行了。”李琛不耐烦道,“一大早吵什么吵?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基哥和十三妹同时闭了嘴。
倒不是怕李琛,主要是没睡醒的李琛脾气不太好,惹毛了他等下开会的时候给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丢脸的是自己。
其他话事人也陆续到了。
大飞、太子、大笨象……七八个人坐了一圈。
最后进来的是蒋天养和神仙可。
蒋天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雪茄叼在嘴里,皮鞋擦得锃亮,大背头头梳得一丝不苟。
神仙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蒋天养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
“人到齐了?”
“齐了。”神仙可答道。
“好。”蒋天养掐灭了雪茄,笑容不变,“今天叫大家来,有两件事要宣布。”
他抬了下手。
神仙可走到侧门旁边,拉开了门。
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陈耀,西装革履,卷发油亮,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生意人笑容,温和、得体、不动声色。
第二个是靓妈,三百多斤的肥身子挤进门来,穿着件暗红色上衣,脖子上的金链子少了两条,比之前低调了些。
眼眶还有点红,像是哭过。
一见到这两个人,满厅的话事人几乎全愣住了。
陈耀?
靓妈?
这两个人一个是新洪兴中环的话事人,一个是新洪兴深水埗的话事人……之前两帮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两位可是站在对面的。
怎么跑到洪兴总堂来了?
还是蒋天养叫来的?
大飞和太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逼。
基哥倒面不改色,他是知道内情的。
十三妹皱了下眉,没说话。
李琛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陈耀和靓妈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点儿意思。
蒋天养果然动了。
把陈耀和靓妈同时拉出来,这是要当众摊牌了。
靓妈能进来,李琛倒不意外,陈耀进来了他还真有些意外。看来蒋天养的手段还真是有的。
“各位。”蒋天养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这两位大家都认识。陈耀,中环话事人。靓妈,深水埗话事人。”
“之前他们是新洪兴的人,是站在我们对面的。但从今天开始,他们是洪兴的人了。”蒋天养顿了下,又扫视了一圈:
“因为从今天开始,新洪兴不存在了,蒋天生死了。”
几个话事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死了?”太子第一个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蒋天养叼上了一根新的雪茄,“在荷兰遇刺,重伤被送回港岛之后,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他看了靓妈一眼。
靓妈低着头,眼眶又红了一圈,但没有说话。
“蒋天生死后,新洪兴群龙无首。陈耀和靓妈都是明白人,他们主动来找我谈了归顺的事。”蒋天养的笑容温和如故,“事实上,陈耀一直都是我埋在新洪兴里面的人。这些年他在中环替蒋天生做事,同时也在替我做事。至于靓妈……”
“靓妈同样也是。最后的关头,是靓妈亲手了结了蒋天生。”
全场死寂。
靓妈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李琛靠在椅背上,墨镜后面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亲手了结了蒋天生?
蒋天养这话说得倒挺漂亮。
蒋天生到底死没死,是不是靓妈动的手,在座的谁也不知道真相,但蒋天养这么一说,就等于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蒋天生死了,新洪兴没了,陈耀和靓妈是我的人,一直都是。
信不信由你。
但你最好信。
不过蒋天养让靓妈动手倒还真是个好主意,利益和麻烦全搞定了。
“所以。”蒋天养继续道,“从今天起,中环和深水埗重新纳入洪兴的版图。陈耀继续当中环话事人,靓妈继续当深水埗话事人。位置不变,人不变,只是帽子换了一顶。”
“各位有什么意见?”
话事人们面面相觑。
七嘴八舌了几句,但意思都差不多,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也正常。
他们前脚才跟新洪兴打得刀刀见骨,后脚蒋天养就说新洪兴的人其实一直是自己人……这他妈谁能缓得过来?
可没人敢当面反对。
蒋天养是龙头,他说了算。
陈耀倒是老油条得很,站出来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各位兄弟,之前的事是不得已,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阵营做事,情有可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互相照应。大局为重嘛。”
说得滴水不漏。
话事人们听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陆陆续续点了头。
气氛缓和了一些。
但李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靓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直勾勾的、死死的盯着。
那双眼睛里有恨意,很浓的恨意。
毫不掩饰。
李琛知道她在恨什么。
蒋天生是李琛送回来的。靓妈心里门清,如果不是鬼琛这个王八蛋把半死不活的蒋天生扔到蒋天养面前,她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份上,不仅要替蒋天养背‘亲手杀了蒋天生’这口黑锅,还得对外宣称自己一直是蒋天养的人……这等于把她十几年的忠诚一笔勾销了。
把她跟蒋天生之间的一切都抹杀了。
她恨蒋天养。
但她更恨李琛。
因为始作俑者是他。
李琛摘下墨镜,回了靓妈一个眼神,笑眯眯的,跟看戏似的。
那种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
只有纯粹的玩味。
像是在说——怎么,想干我?来啊,看看到底是谁干谁。
靓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确实想杀他,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杀不了。
李琛这个王八蛋身边有程锋、有影子、有阿华、有乌蝇……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更别说他本人的身手了,一挑七灭油尖旺金刚的事全九龙都知道。
现在硬来就是送死。
得等。
等一个机会。
……
散了会后,话事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总堂。
李琛走出大门的时候,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
“影子。”
“在。”
“靓妈,盯住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