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靓妈干脆利落,“我没什么好跟他蒋天养谈的。他要来打深水埗我接着,要来抢地盘我也接着,但想让我主动去喝他的茶?门都没有。”
靓妈当然不会去跟蒋天养谈了。
当年靓妈还是蒋天生情人那会,两兄弟正斗得火热,可以说蒋天养被赶出港岛,靓妈也是一大助力。
有这个前提在,靓妈是疯了才会去跟蒋天养谈。
真没死过啊?
“靓妈……”
“基哥,你也别劝了。”靓妈站起身来,面色冰冷,“你是做生意的人,两边不得罪我理解。但这件事你传了话就算了,别再说第二遍,再说就伤感情了。”
基哥嘴角抽了两下,没再开口。
靓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胖身子一扭一扭的,金链子哗哗响。
基哥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可蒋天养那边……
基哥想到蒋天养那张笑眯眯的脸,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得回去交差了。
至于蒋天养听了这话会怎么做,那就不是他基哥能管的事了。
他只是个传话的,信使不杀的道理,蒋天养总还是懂的吧?
应该……懂吧?
基哥越想越没底,起身走出赌档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
尖沙咀,刘记麻将馆内,阿华和乌蝇来到的时候,宝叔正搓得兴起。
旁边已经堆了好几摞赢来的筹码,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跟三个老头你来我往的碰碰吃吃。
宝叔身后站了四个马仔,不是特别壮,但一看就是跟了多年的老人,眼神警觉。
阿华走到牌桌边上,客客气气道:“宝叔?”
宝叔头都没抬:“谁?”
“我叫阿华,九龙城琛哥手底下做事的。琛哥想请宝叔过去喝杯茶,聊几句。”
宝叔这才抬起眼皮子看了阿华一眼。
又扫了一眼站在阿华身后的乌蝇,最后不屑地哼了声,继续看牌。
“不去。碰!”宝叔啪地拍了张牌出去,“回去告诉你琛哥,我宝叔在洪胜混了三十多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请就请的。让他想喝茶,自己来尖沙咀,我请他。”
阿华笑了,回头看了乌蝇一眼。
乌蝇叼着根牙签,歪着脑袋听完了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似笑非笑。
“宝叔是吧?”乌蝇开口了。
“嗯?”宝叔还是没抬头。
啪!
乌蝇一巴掌兜在宝叔后脑勺上,力道不算大但足够响,宝叔手里的牌哗啦撒了一桌。
“你……”宝叔面色大变。
又一巴掌。
这次抽脸上的。
“你他妈跟谁耍威风呢?”乌蝇弯下腰凑到宝叔面前,语气跟逗狗一样,“洪胜混了三十年?三十年怎么了?三十年你也不看看你在跟谁说话,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宝叔捂着脸,怒得浑身发抖。
啪!
第三巴掌。
“知道啊,刘宝全嘛。”乌蝇一脸无所谓,“洪胜二路元帅嘛。很屌吗?嗯?我大佬也是啊!”
宝叔身后那四个马仔脸色铁青,其中一个已经把手伸到了腰后面。
乌蝇立马就从腰间抽出一把黑星,上了膛,枪口不急不慢地扫了一圈那四个马仔。
几人立马就被震慑住了。
“动啊,想动就动嘛。”乌蝇咧嘴笑了,嘴里的牙签还叼着,“一人一颗子弹,今晚麻将馆就变太平间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就试试。”
四个马仔面色僵硬。
麻将馆里其他几桌的人也全停了手,一个个缩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宝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两下,想骂又不敢骂。
乌蝇也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抓住宝叔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像拖条死狗似的往门口拽。
“走了老王八,我大佬请你喝茶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宝叔被拖得踉踉跄跄,五十多岁的人了,在乌蝇手里跟个布偶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琛哥说了要斯文。
这叫斯文?
阿华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的麻将馆,和那几个吓得面如土色的马仔。
算了,起码没死人,对乌蝇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斯文了。
宝叔被塞进车后座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五个通红的指印。
车子发动,一路开回了九龙城。
……
红浪漫夜总会的地下室内,还能听到楼上DJ放着劲爆的舞曲,重低音一下一下的,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在抖。
宝叔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角带着血丝,脸上的指印还没消。
李琛叼着烟走下楼梯,手插在兜里,不急不慢。
身后跟着阿武和乌蝇。
“宝叔。”李琛在宝叔对面站定,低头看着他,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我手下的人没规矩,让你受委屈了。”
宝叔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琛。
五十多岁的老江湖了,被人打了几巴掌绑到地下室里,眼神里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审视。
他在看李琛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是鬼琛?”宝叔的声音沙哑但不卑不亢。
“我就是。”李琛在对面拖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宝叔,我找你来没别的意思,就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约翰尼在哪?”
宝叔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不知道?”李琛歪了下头,笑容不变,“宝叔,你是洪胜的二路元帅,手底下一千多号人,洪胜一半的人马都听你的,剩下才是约翰尼这个代理龙头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的代理龙头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宝叔的语气很硬,“约翰尼跟我不对付,这不是秘密。他跑去哪了我确实不清楚。”
“宝叔啊宝叔,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李琛盯着宝叔看了几秒,弹了弹烟灰。
宝叔没接话。
“约翰尼那王八蛋带人来我地盘偷袭我,他的金牌红棍已经被我砍了头!按理说,这仇已经结了,可他约翰尼跑了……跑了就没结,没结我心里就不舒服。我这人有个毛病,心里不舒服就睡不着觉,睡不着觉脾气就差。”
“你脾气差,关我什么事儿?”宝叔冷冷道。
“肯定关你的事啊!”李琛一拍大腿,颇为理直气壮,“约翰尼是你洪胜的人,你是洪胜的二路元帅,他做的事你不得帮忙擦屁股?总不能你们洪胜的人来砍我,砍完了拍拍屁股跑了,我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吧?那我这个大佬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宝叔咬紧了牙。
“我再问你一次。”李琛叼着烟凑近了些,“约翰尼,在哪?”
“不知道。”
“宝叔,我这人耐心不太好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宝叔梗着脖子,“你要杀就杀,我刘宝全活了五十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后生仔吓不住我。”
李琛看着他。
半晌,笑了。
“行,你硬。”李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你这人确实挺有骨气的,我李琛佩服。”
宝叔没吭声。
“我其实能理解你。”李琛叼着烟,声音放缓了些,“约翰尼虽然是个蠢货,但毕竟是你洪胜自己人,你不想出卖自己人。讲义气嘛,江湖道义嘛,这些我都懂。”
“你懂?”宝叔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懂就不会把我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话不能这么说嘛。”李琛摊了摊手,“我也是讲道理的人啊,你觉得我不讲道理?”
宝叔看着李琛那张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抽了两下,没回答。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武从楼上走了下来,凑到李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琛的眼珠子转了下。
“找到了?”
“找到了。”阿武点了下头,“收买了约翰尼一个心腹,已经确认了地址,大角咀。”
“大角咀?”李琛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宝叔。
宝叔从李琛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脸色微变。
“宝叔。”李琛走到宝叔面前,弯下腰,跟他平视,“我刚才说了我很佩服你的骨气。你确实够义气,也确实够硬气。”
“但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讲义气讲硬气是最蠢的事。”
李琛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眼底变得冷到了骨头里。
“因为不管你说不说,我都能找到他。你的义气和硬气,除了让自己多挨几巴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我……”宝叔的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