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蒋天生没多想,现在也没工夫多想。
他坐到沙发上,接过骆驼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今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三联帮的忠勇伯带了三十多个枪手杀到港岛,靓妈被堵在深水埗,古守忠被三四百人围住,麦当雄中枪断后生死不明,龙五只剩两颗子弹,他被追到了铜锣湾。
说完之后,蒋天生端着茶杯,一脸淡然。
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般。
骆驼听完笑了。
“小蒋先生,这你就不对了!”骆驼翘着腿,语气意味深长,“被人追杀追到我的地盘来,这口锅你是打算甩到我头上?”
“事出紧急嘛,我也没办法。”蒋天生端着茶杯笑道,“骆驼哥应该能理解的。”
“理解是理解,可你这事我要是管了,三联帮那边肯定要找我麻烦。”骆驼摊了摊手,“你让我无端端得罪雷公?”
“不是无端端。”蒋天生放下茶杯,目光对上骆驼的眼睛,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变了。
“骆驼哥,你帮我挡住三联帮的人,我给东星三成赌场股份。”
堂口里安静了一瞬。
白头翁端茶的手停了。
司徒浩南猛地抬头。
笑面虎几人身子微微直了直。
三成赌场股份。
濠江的赌场,那可是印钞机!三成的年分红少说上千万往上走,搞好了过亿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还是能够往那边插支东升的旗,搞各种各样的捞偏,那就更发达了。
蒋天生出手还真他妈大方。
不过想想也讽刺。
当初雷公跟蒋天生要赌场股份,蒋天生死活不给,拖了又拖,最后把雷公拖急了直接全面开战。
现在被人追到了东星的地盘上,三成股份说给就给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蒋先生。”骆驼笑道,“我记得你跟三联帮之所以火拼,闹到现在这种地步,就是因为赌场股份吧?”
蒋天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闽南佬归闽南佬,我们本地人归本地人。”蒋天生放下茶杯,笑容依旧从容不迫,“骆驼哥你也清楚,宝岛跟港岛之间的ZZ和立场关系本来就不太对付,濠江那边也是一样。雷公是外人,给他跟给自己人能一样吗?”
骆驼没接话,在听。
实际上就是这样蒋天生才会一直拖,因为真要给了,那港岛和濠江双方黑白两道都得盯着他打。
“但我跟你都是港岛本地的社团。”蒋天生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的股份是实打实的白纸黑字,要是不给,这话传出去了,我蒋天生的面子以后往哪搁?”
“骆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骆驼盯着蒋天生看了好几秒。
这人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诚意又不卑不亢,既在求人又不失龙头的体面。
难怪当年能把亲弟弟赶去泰国,又把洪兴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人哪怕被追得跟丧家犬似的,嘴巴照样能说出花来。
“三成。”骆驼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白头翁在旁边使眼色。
骆驼看到了,但装没看到。
“行。”骆驼一拍大腿站起来,“这个面子我给了。”
白头翁的眉头瞬间皱了下来。
蒋天生的笑容终于松弛了几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就多谢骆哥了。”
“客气什么?阿虎。”骆驼转头喊了一声。
“在。”笑面虎从门边走过来。
“送小蒋先生去对面酒店休息,安排最好的房间,吃喝用度全部招呼好了。”
“明白。”
“骆哥,那我就先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安排。”蒋天生站起身,朝骆驼拱了拱手,带着龙五和陈浩南跟笑面虎出了堂口。
今晚笑面虎、乌鸦、司徒浩南齐聚铜锣湾,本来是为了爆牙威抢银行之后的插旗行动……
谁他妈想到蒋天生送上了门?
更让笑面虎和乌鸦诧异的是,骆驼不但没有为难蒋天生,反而把他当成了座上宾。
笑面虎虽然是骆驼的人,但心里也犯嘀咕。
自己这老顶到底在搞什么鬼?
……
蒋天生走后,堂口里就剩下东星自己人了。
白头翁放下茶杯,看着骆驼。
“阿骆,你想好了?”
“想好了。”
“蒋天生这是在玩拖延计。”白头翁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提醒的意味,“跟他糊弄雷公的手法一模一样。上次他答应给雷公赌场股份拖了几个月不给,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拿同样的招数对付你?”
“不一样。”骆驼靠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雷公跟蒋天生是合作关系,可以谈也可以不谈,蒋天生有空间拖。但现在不一样了。”
“蒋天生现在是什么处境?靓妈被堵,古守忠被围,麦当雄中枪,身边只剩一个陈浩南和一个子弹快打光了的龙五……他的死敌还是三联帮,不死不休的那种,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蒋天养,虎视眈眈!”骆驼竖起一根手指,继续开口:
“而我们,是他现在唯一的底牌。”
“只要蒋天生还在我们手上一天,他就得老老实实按我们的规矩来。他敢不给吗?他不给,我们随时可以把他交给忠勇伯和三联帮。”
白头翁想了想。
也是。
情况跟雷公那时候确实不一样了。
雷公那会蒋天生还有退路,手底下还有人有地盘有资源,可以跟三联帮耗。
但现在蒋天生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东星收留了他。
恩情加筹码,双管齐下。
这种情况下蒋天生要是还敢耍滑头,那就不是拖延计的问题了,那是找死。
白头翁眯了眯眼,没再多说什么。
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了。
蒋天生无路可走,主动送上门来求东星保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不管蒋天生最后给不给赌场股份,光是“新洪兴龙头求东星庇护”这个消息传出去,东星在港岛的地位就又高了一截。
以后跟其他帮派谈事的时候,这就是底气。
白头翁这种人,算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一笔。
“行,你做主。”白头翁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这边的事你看着办。”
“嗯。”
白头翁走了。
司徒浩南也跟着走了。
骆驼一个人坐在堂口里,叼起根烟。
……
对面酒店。
蒋天生被安排在十二楼的总统套房,笑面虎亲自送上来的。
“小蒋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笑面虎笑眯眯地关上了门。
很快房间里就剩下蒋天生、陈浩南和龙五三个人。
蒋天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铜锣湾的夜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陈浩南没忍住开口了。
“蒋生,接下来怎么办?”
“见一步看一步。”蒋天生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心中也是长松了口气。
只要有筹码和利用价值,能拖住骆驼就好。
三成赌场股份他给不给?
当然给。
现在这种时候还跟骆驼耍心眼那就真是活腻了。
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给了之后怎么把主动权拿回来,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
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蒋天生刚坐下来,大哥大就响了。
靓妈的号码。
“喂?”
“蒋生!我没事!”靓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喘息但精神头十足。
蒋天生整个人像被抽走的骨头又被塞了回来,立马就来了精神。
“阿靓,怎么回事?”
“那帮三联帮的枪手在深水埗埋伏了我,前后夹击,差点就让他们得逞了。”靓妈喘了口气,“但他们不知道深水埗那几条街我经营了十几年了,周围大大小小的居民、档主、看更的,基本上都是我的人。”
“那些杀手埋伏的时候以为没人发现,但巷口卖鱼蛋的阿婆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了,偷偷打了电话通知我的人。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的枪手已经从三个方向包了上来。”
“反杀了?”
“反杀了!八个枪手,打死三个,重伤两个,跑了三个。”靓妈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蒋生,我就说了,深水埗是我的地方,谁来了都得栽。”
“做得漂亮。”蒋天生闭了下眼,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靓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