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的车刚从巷子里拐出来，副驾驶的挡风玻璃骤然炸裂，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扑街！“
陈耀猛地压低身子，司机本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尾甩了个半圆，轮胎尖叫着冲出巷口。
靓妈那边更狼狈。
从麻将馆出来刚上车，腰间的伤还没好就又挨了一发，
虽然只是擦伤，但血也流了不少，护着她的两个保镖把那枪手堵在巷子里打了个半死，不过也各挂了彩。
唯独古守忠那边，安安静静。
这老狐狸自从下午开完会就把大门关了，灯全开着但一步不出。
四个儿子分守四方，大儿子蹲窗口，二儿子守后门，老三在车库待命，老四巡逻外围。
“爸，东边巷子有两个人摸过来了。“大儿子压低声音。
“解决掉。“古守忠坐在客厅喝茶，杯盖都没掀。
不到三十秒。
两声闷响接连传来。
老四打电话回来：“搞定了，两个枪手，身上没证件，枪是黑星。“
“拖远点扔了，明天该干嘛干嘛。“古守忠喝了口茶。
人老奸，马老滑。
蒋天生叫他不要乱出来，他就真不出来。
陈浩南那帮年轻人就是不听话，警告了还跑去酒吧喝酒。
挨三枪，纯活该。
……
中环，蒋天生别墅。
浴室的水刚关，蒋天生裹着浴巾就从淋浴间出来，一只手擦着头发，余光扫过卧室窗户。
窗帘在动。
港岛的夏天没风，他浑身汗毛立马就全竖了起来。
窗帘后面，一个黑衣男人正无声无息地翻进来，手里的黑星对准了他的脑袋。
一道身影却猛然从侧面闪出。
银光破空。
“噗——“
一柄飞刀直接钉进了杀手眉心，深入半寸，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勒住杀手脖子。
喀！
干脆到极点的骨裂声。
杀手脑袋歪到了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整个人往地上倒，枪还握在手里。
龙五退后一步，面无表情。
蒋天生浑身湿漉漉地杵在原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愣了足足两秒才回过神。
“三联帮的人？“
“应该是。“龙五蹲下身翻了翻尸体，“刚才我听到了闽南脚步。“
“闽南脚步？“蒋天生一怔，脸色变了。
“你他妈连这都听得出来？“
“不用怀疑。“龙五站直身子，面无表情，“我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闽南那边的人走路习惯脚跟先着地，声音偏闷，跟港岛本地的不一样。这些脚步偶尔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蒋天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妈的，这种本事估计在港岛都找不出第二个。
难怪靓坤当年砸那么大价钱养他。
不少安保和菲佣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几个保镖同时手持枪械冲到门口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把人处理了，别惊动差佬。“蒋天生又恢复正常表情，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龙五。
沉默了一会儿。
“我杀了靓坤。“蒋天生忽然笑了，语气随意的像是聊家常，“龙五，你不会怪我吧？“
龙五眉头一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靓坤只是我的雇主，又不是我的父母。“
“我怪你什么？“
“那就好。“蒋天生笑容满面，心里却比谁都警惕。
龙五这种人，今天拿他的钱救他，明天也能拿别人的钱杀他。
就像地上那具尸体一样。
雇佣兵的忠诚都是明码标价的。
蒋天生走到窗前把那扇被撬开的窗户关上。
中环的夜景还是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同一时间。
洪兴总堂。
蒋天养站在落地窗前叼着雪茄，烟雾缭绕。
“没想到啊，十几年没回来，港岛发展成这样！“蒋天养感慨了一声，“当年这一片还是棚户区呢，现在全是高楼大厦。“
“所以蒋先生你要多多回来嘛。“基哥笑眯眯地端着茶在旁边候着，“维多利亚港湾的夜景，全亚洲都数一数二的。“
“是不错。“蒋天养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
三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
靓坤在任时的大水喉。
靓坤虽然扑了街，但他们的钱没跟着扑街。
之前放出去的债还有一大堆挂在外面，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烂账，债主跑的跑死的死，总得有人帮忙收。
“蒋先生，我们几个的意思呢，就是看看您能不能帮忙出面收几笔旧账。“秃顶胖子率先开口，“佣金好说，二三十个点都不是问题。“
“是啊蒋先生，都是小事！“旁边那个跟着附和，“以前靓坤在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合作的，信誉绝对没问题。“
“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蒋天养咬着雪茄笑了笑，一脸遗憾地摇头，“不过刚回来嘛，很多事还没理顺。这种事先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聊。“
客客气气，礼礼貌貌。
秃顶胖子何等人精，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没当面拒绝，也没当面答应。
“先不急“翻译过来就是——别在这里谈，私底下来找我。
“蒋先生说得对，不急不急！“胖子笑容堆满脸，“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好，几位慢走。下次来喝茶。“蒋天养站起身相送。
三个金主鱼贯而出。
门一关，客厅里就剩三个人了。
神仙可凑了过来，一脸不解。
“天养哥，帮这些大水喉收一笔债就能抽二三十个点的佣金，比走粉还赚。你怎么不接？“
蒋天养咬着雪茄，转过身来看他。
“阿可，我问你，我们回港岛是干什么来的？“
“当龙头啊。“
“对。“蒋天养竖起一根手指，“当龙头的，但不是当收数佬的。“
“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蒋天养声音不紧不慢，“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跟他们谈佣金，那叫什么？那叫替人办事！龙头替人办事，那还是龙头吗？“
神仙可张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
“传出去就是蒋天养回来给人当马仔收数了，不是蒋天养回来当龙头了。“蒋天养又弹了弹雪茄灰，“这两句话，差几个字，天壤之别。“
“让别人觉得你是个龙头，那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基础上，钱？钱只是数字。“
“可要别人觉得你不是龙头，你赚再多钱都得流出去。“
神仙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基哥在旁边听着眼珠子溜溜转。
老油条了，他哪能不懂。
蒋天养在泰国跟军阀打了十几年交道，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提刀砍人的莽夫了，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昂头，拿捏得比谁都精。
这种人当龙头，不傻。
表面上肯定是大义凛然霸气十足，至于背地里……是两头吃还是真清高，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行了，别想了。“蒋天养忽然换了副嘴脸，搂住基哥的肩膀笑眯眯地往外走，“好不容易回来港岛一趟，宵夜都没吃过，走走走。“
“蒋先生你想吃什么？避风塘炒蟹？还是九龙城那边的鱼蛋粉？“
“你安排就行，我不挑嘴。“
“那我带你去铜锣湾那家，正宗的大波妹夹心饼干……“
“哈哈哈，都行都行。“
三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出了总堂大门。
蒋天养一眼就扫到了。
街头两个黑影。街尾又两个。
他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打开车门，搂着基哥上了车。
嘭的一声，车门从里面关上。
外面噼里啪啦一阵炸响。
总堂两侧的暗处涌出十几个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街上那四个杀手，两面夹击，交叉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