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冉景鸿固执自负,非但不听劝,反倒憋着心气,想在政见见识上与王安平一较高下。
如今出事。
她不是想要赌气。
只是感觉,有些羞于去找王安平。
王安平没有叙旧,在调侃一声之后,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面色认真道:
“具体情况,细细说给我听。”
闻言,母女二人神色齐齐黯淡下来。
林静舒鬓发散乱,往日温文尔雅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力,轻声道:
“老冉前几日就已经被带走。”
王安平听的微蹙眉。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说到底,是你们家的情况特殊。”
纵然面对的是长辈林静舒,王安平也没有刻意委婉。
他早已提前警示。
奈何对方一意孤行,也算一记深刻教训。
好在当下情况还算缓和,只要认错态度端正、积极配合,倒是也没太大的事。
林静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愧疚,连连叹气:
“王厂长,是我们之前糊涂了。”
“之前其实秋叶之前已经和我们说过,你提醒她的事,但当时我和老冉两人都没有当回事。”
“当时,我们还有点赌气的成分。”
“当时我也以为没什么,所以也没反对。”
“事已至此,我和秋叶没其他办法,实在无人可求。”
王安平有些诧异:
“如今已经糟糕到这般地步了?”
冉秋叶补充,语气带着几分酸涩:
“我爸的情况也差不多,其实之前察觉情况不对,他大概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王安平瞬间明白情况。
冉景鸿教书育人的心是真的,此番心里难受也是理所当然。
王安平没有过多感慨,直奔重点,开口问道:
“你父亲当年发表的文章,还有留存吗?”
林静舒和冉秋叶都是一愣,林静舒连忙翻找随身布包,从内层夹层里小心翼翼取出几张泛黄的剪报,递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之前写的这些文章还有什么用处。”
王安平接过剪报,一边查看一边解释:
“如果只是实事求是,提出一些教学方面的建议,属于小错,处罚会比较轻。”
“可一旦深究,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先解决这个问题。”
“下午我去你们家的时候,听邻居说了冉老师的情况。”
“我们现在唯一突破口,就是尽量降低影响,确定事情真相,能最大程度减轻处罚。”
“接下来,你们也有些事情要做,就是找一下冉老师往日的同事、心存感念的学生,收集一些材料。”
听闻这番条理清晰的对策,连日惶惶不安的母女二人,终于觅得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林静舒此刻也彻底明白女儿为什么对他如此了。
出事以来,冉秋叶之所以迟迟不肯求助王安平,无非是当初众人轻视劝告、一意孤行,如今落难,羞愧难当。
也有一些,还能记着几分情分,愿意给林静舒和冉秋叶一些经济上的资助,除了如今在农科院上班的李莉。
顶着风险托人打点,让她们母女得以短暂见上冉景鸿一面。
林静舒心中五味杂陈。
越发明白女儿倾心王安平的缘由。
至暗绝境之中,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唯有王安平,不计前嫌、不惧风险,主动赶来帮扶。
他没有空洞的安慰。
只落地解决问题,冷静剖析利弊、逐条梳理出路,脸上透着冷静的睿智。
王安平低头翻看手中的剪报,眉头缓缓蹙起:
“这确实有些麻烦。”
冉秋叶和林静舒听到这话,再次紧张起来。
她们对这种事不了解,只能期盼地看着王安平,想看看她有什么法子。
王安平思索片刻,抬眸吩咐:
“你们尽量多联系那些心存善意、感念冉师恩德的同事与学生。”
“不用他们公开站队、发表言论,只需让他们写下实情,佐证你父亲平日兢兢业业、深耕教育的实绩。”
“即便他们不愿亲自执笔,你们写好内容,让他们签字作证即可。”
“肯定冉老师之前教书时的情况。”
“收集好这些证明材料,再带着悔过书和材料去学校诚恳认错、主动检讨。”
“眼下局势,主动认错,才能争取从轻处置。”
这是从基层民意入手,润物无声的破局之法。
林静舒神色凝重,郑重点头:
“只是据实签字作证,应该有人愿意援手。”
王安平点点头。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票据来。
大部分都是粮票和肉票,另外还有一些油票和副食票,他拿出一些塞在冉秋叶手里。
见母女二人连忙推辞,他抬手制止:
“请人办事,不能光凭人情,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
“现金往来太过扎眼,容易惹祸,这些票据无伤大雅,刚好用来打点周转。”
“这边我会立刻联系教育系统的熟人,打探一下最新情况,尽量帮冉老师斡旋一下他的问题。”
林静舒眼眶泛红,满心愧疚与感激:
“安平,若是太过麻烦,就算了吧。”
“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当初是我们自以为是、不听劝告,如今实在不该再拖累你、影响你的前程。”
连日奔走,她早已身心俱疲,渐渐接受了现实。
此番事情可不是小事,就是冉景鸿的那些同事也有不少和他一样。
王安平现在愿意出手帮忙,她很感激。
但林静舒也不想因此影响王安平的前程。
而且秋叶也认定了眼前的男人,王安平有这份心,终究可以在旁边帮衬着,事情不至于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但因此连累王安平的前途,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心里也永远不会安心。
王安平看了冉秋叶一眼,笑着说道:
“我出手帮忙,可不只是看在师生情分上。”
“而是有个人说一辈子不嫁人,要跟着我,我要是不管不顾,那不成了薄情寡义之人了?”
林静舒瞬间恍然。
长长舒了口气,心底彻底为女儿庆幸。
王安平收敛笑意,正色叮嘱:
“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今情形如此,就算我们全力周旋,你父亲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压低惩处等级,争取最轻的处置结果。”
“我们明白。”林静舒连忙应声,“只要能保住人,便是最好的结果。”
第224章 硬怼老丈人
商议妥当后续事宜,王安平起身准备离去。
冉秋叶上前一步,轻轻抬手,细致地帮他整理好微乱的衣领,神色平静又认真,没有半分忸怩:
“你自己也小心,千万注意安全。”
“要是实在事不可为,那就算了,等风声平息,我们再另寻办法。”
王安平淡淡一笑,目光扫过这间破败潮湿、蛛网遍布的小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到冉秋叶手中:
“这里人多眼杂、居住不便,也不安全。”
“这是我一处空置小院的钥匙,你和阿姨两人搬过去住,院子一直空着,干净清净,无人打扰。”
如今物资匮乏,王安平也没什么特殊的爱好,手里余钱无处投资,便悄悄陆续购置了几处空置小院。
一直闲置未用,此刻刚好能让冉秋叶二人落脚安身。
接下来,各方开始分头奔走忙碌。
冉秋叶、林静舒两人与王安平兵分两路,各自动用手头所有关系全力周旋。
冉秋叶和她妈二人登门寻访旧日相识、昔日门生,收集左证材料。
王安平则是去找教育局。
好在这些年,他也攒下了不少人脉。
现在如今各种活动轰轰烈烈展开,有些事情虽然是高压线,但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凭借之前上学期间、工作积攒的深厚人脉,王安平通过找人,顺利对接上教育系统的直管领导。
和对方,他全程就事论事客观陈情: